后来,城旭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他慌乱的脚步声,但他总觉得那项圈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仿佛每一步都伴随着无声的宣告。回到房间,反锁上门,他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冰冷的汗水浸湿了贴身的衣物。
他冲到穿衣镜前,死死盯着镜中狼狈的自己。
普通的衣物被薄汗浸湿,唯有脖颈上那一圈黑色,如同最突兀的污点,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暗红色的宝石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不刺眼,却莫名地攫取视线。
他伸手,又一次用尽力气去抠那个银质的搭扣,指甲在金属边缘刮擦,发出细微刺耳的声音,可搭扣纹丝不动,异常牢固。他又试图从头顶将项圈直接褪下来,但项圈的开口设计似乎根本不允许这样做,紧紧箍着他的脖子,无法逾越下颌。
徒劳的努力只换来颈侧皮肤被摩擦得发红,以及更深的挫败和屈辱。他放弃地垂下手,胸膛剧烈起伏。
为什么解不开?珀涅斯说过,这是“制服”的一部分,是为了“方便”和“标记”。难道要一直戴着它?洗澡怎么办?睡觉怎么办?以后走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
无数糟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
他扯了扯衣领,试图将其拉高盖住项圈,但项圈的厚度和宝石的凸起让遮掩变得徒劳。他烦躁地一拳捶在旁边的柜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午餐时,他不得不面对管家。他尽可能低着头,用头发和衣领遮掩,但管家的目光似乎在那项圈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恭敬,仿佛那只是主人赐予的一件普通饰物,不足为奇。这种“正常”的态度反而让城旭更加难堪。
下午,他无心做任何事。那把黄铜钥匙还藏在枕头下,可此刻,项圈的束缚感压倒了一切,让他无法分心去思考密室和过去。他像困兽一样在房间里踱步,最终又疲惫地坐回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项圈冰凉的织物表面和那颗微温的宝石。
触碰到宝石时,一种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指尖传来。不像是触觉,更像是一种……隐约的平静感?仿佛心跳的细微紊乱被轻轻抚平了一丝。他愣了一下,更加专注地去感受。当他的心神完全集中在宝石上时,那感觉又消失了。
是错觉吗?还是这该死的东西真的有什么古怪?
他想起了珀涅斯的话:“它能稳定你的气息,减轻供血后的不适。”
难道是真的?
昨晚供血后,他确实感到比第一次轻松一些,没有那么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他一直以为是补血汤剂和逐渐适应的缘故,难道这项圈也起了作用?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复杂。这东西是屈辱的标记,却可能也是某种保护,这种矛盾的属性让他更加烦躁。
傍晚,管家再次敲门,送来了晚餐和新的汤剂,并告知:“主人说,请您晚餐后去一趟书房。”
城旭的心又是一紧。又要见他?在经历了上午那场难堪的“试衣”之后?
他食不知味地吃完晚饭,磨蹭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不得不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依旧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里面只亮着壁灯,光线比平时更加昏暗柔和。珀涅斯没有在书桌后,也没有在壁炉旁。他站在一面巨大的书架前,似乎正在寻找什么书籍,只留给城旭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他换回了日常的深色西装,显得严谨而疏离。
“把门关上。”珀涅斯头也不回地说。
城旭依言关上门,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过了片刻,珀涅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是暗红色皮革的书,转身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城旭的脖颈上,那黑色的项圈在昏暗光线下并不显眼,但以血族的视力,足以看清每一个细节。
“看来你已经‘习惯’戴着它了。”珀涅斯走到书桌后坐下,将书放在桌上,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城旭。
城旭抿紧唇,没有回答“习惯”这个词。
“解不开,是吗?”珀涅斯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语气平淡。
城旭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被说中的恼怒和疑问。
“这项圈,”珀涅斯指了指自己的脖颈示意,“除了我,或者拥有特殊权限的人,别人无法解开。它是一种炼金制品,与你……或者说,与我的血液有某种联系。”他顿了顿,“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契约的具象化,一种保护性的装饰。”
“我不需要这种‘保护’。”城旭硬邦邦地说。
“需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珀涅斯的声音冷了一分,“它最重要的功能之一,是平衡你体内的能量。我的血液对你而言是强大的外来物,频繁的供血会扰乱你自身的人类生理机能,导致虚弱、情绪不稳定甚至更严重的后果。这项圈能起到调节和缓冲的作用,最大程度减少对你的伤害。这是为你着想,城旭。”
呵,为我着想?
城旭几乎想笑。
用这种羞辱人的方式?
“其次,”珀涅斯继续道,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它能在一定范围内,让我感知到你的大致状态和位置。这同样是出于安全考虑。毕竟,你现在是我重要的血仆。”
监视器。
这个词瞬间蹦入城旭的脑海。原来不仅是标记和保护,还是监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套上了一根无形的狗链,另一端牢牢攥在珀涅斯手里。
“最后,”珀涅斯的目光变得幽深,“它确实是一个标记。向其他可能存在的不怀好意者宣告,你是伊菲尔家族的所有物,受我的庇护。这在血族社会里,有时候能省去很多麻烦。”
所有物、庇护。这些词听起来刺耳极了。
“所以,”城旭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我要一直戴着它?睡觉、洗澡……都戴着?”
“理论上,是的。”珀涅斯回答,“它防水,不影响清洁。睡觉时,如果你实在觉得不适……”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可以尝试去适应。或者,如果你表现良好,未来也许我可以酌情允许你在绝对安全的私密空间内短暂摘下。但外出或在我需要时,必须佩戴。”
未来……表现良好……酌情允许……
每一个词都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控制和条件。
城旭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现在连选择是否佩戴一件物品的自由都没有。
“现在,过来。”珀涅斯忽然命令道。
城旭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停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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