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沉默片刻。

齐占风挑起眉头看她,半晌冲人竖起大拇指,由衷地感慨:“了不起的想法,非常有逻辑。”

说完冲方白鸟耸了耸肩:“那你姨也挺厉害的,分尸可是不容易做呢。”

方卓在这时冲了进来,刚刚得到消息,急得眼都红了,“哥!”左右扫一圈找到人后直接扑过去,先看人脸再看伤口,伤口其实不算太深,但涂完药后确实显出几分狰狞,一看更气了,咬牙切齿地就往外走,“什么东西也敢伤你,我这就找她去!他们还想保她?不能够!”

方白鸟的伤口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见状赶紧去追人,站起来时不忘先拍了一下齐占风的肩膀,安抚简短有力:“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别多想,小伤而已,明天就好了。”

齐占风仰头看着他:“也许你不救我就好了。”

方白鸟有点意外地挑起眉头,因为察觉到什么表情有点担忧,随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知道的,”他认真看着他,“没有那个可能。”

是情深意重的交情,但说得很轻松。明明自己刚救他一命还为此受了伤,却不愿意因此给对方添一点负担。

方白鸟走后,齐占风沉默地拱起脊背俯下身,手肘抵在腿上,有点疲惫似的将脸埋进手里。

不到两分钟,门声响起,有人敲了两下探头进来,观察到方白鸟不在后,轻松地吐了口气:“可算走了,主教大人在我都不敢进来。”

她走进屋边收拾桌子上的东西边跟齐占风吐槽:“真服了那帮傻x领导,出这么大的事儿一点儿也不想着你。”

“不是,我真是奇怪了,她有什么好来找你的啊,是,手术是没有成功,但那个情况已经不是你能救回来的啊,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人啊。再说她当时把孩子带来咱们医院不就是知道你是国内这方面顶尖的儿科医生吗?她现在还这么对你?要不是有你在那孩子两个月前就没了!”

“小孙。”齐占风忽然开口打断人。

他抬起头来,声音很沉、但语调还算平静,“你出去吧。”

小孙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两眼,“齐医生,你别难过了,我们都知道那次手术不是你的问题。而且医院那帮老头也略通人性,出了这事儿应该也会给你补偿的。”

说完,再看两眼,冲人安慰笑笑,犹豫着走了。

门关上,齐占风站起来,慢慢把桌上的几样东西归位,零散放在桌上的黑色签字笔也一根一根放好,到没事可做了,就垂着手,站在窗前看着外头在草地上跑来跑去的小孩。

几秒钟后,一根兔子形状的棒棒糖突然在眼前。

齐占风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到乌又。

睁着两只黑白分明的眼,情绪不多,像条偶然路过随便扫一眼的小蛇,“吃吧,”她说,“微微量什么西,心情、变好。”

“氟西汀,”齐占风笑了一下,“方卓不该偷这个出来的。”

又跟人解释,“我心情没有不好。”

乌又歪了一下脑袋:“不是因为、有人死了,难过吗?”

一瞬间如同忽然听到遥远地方传来的一声钟响,齐占风心脏跟着咚的一声。

他站在那里,方才反应过来心脏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落到胃里,有人指责他为什么能救别人不能救她的孩子时胃就被扎一刀,有人安抚他说领导会给你做主的这件事情你还是要顾全大局啊的时候胃又被扎一刀,等心脏已经被血水胃液泡着开始慢慢腐蚀的时候,他已经不想跟人解释,我不是在因为被人骂被人捅刀子不开心,我不是因为担心影响声誉升不了职不开心。

我只是因为……没救下那个小孩而难过。

从他的心跳停止时,到之后每一个想起他的瞬间,感觉都在被什么折磨,反反复复,日日夜夜,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做到。

但因为应该足够成熟,所以不想跟任何人说起这种情绪,宁可被误解。

不想动,不想挣扎,就让那颗心被泡烂吧。

直到今天。

直到现在。

他注视着乌又,注视着那双漆黑的、只是单纯地看着他、仿佛没有什么情绪的平静的眼睛,感觉那颗心脏慢慢浮起来,千疮百孔,踏实落回本该待的地方。

半晌,从她手里接过棒棒糖,“啊,”他眼睛一弯,语气懒懒散散、开玩笑似的,“被你看出来了。”

拆了包装纸叼进嘴里,然后上下摸索了一遍衣兜,翻出一颗白色奶糖递给她,在人接过来时没有松手,跟人冰凉的指尖碰了一瞬,他看着她、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把你偷走吧?好吗?”

“方白鸟会发现吗?”

荒诞不经的话,但他说得好像很认真。仿佛这事儿真的能成,规划好了可能性就不是零。

“你会变小吗?我感觉能把你变小然后揣进我的衣兜里。”

像那种童话电影片段,两个纸片小人手拉手憧憬未来,约好了在黎明前去海边,坐上小船离开这片魔法丛林。

乌又用那种精神病院里年头已久的医生看病人的平静的目光看着他,“你要不、别吃、糖了。”

就吃了两口怎么就开始说疯话了呢。

齐占风安静了一会儿,没忍住,还想再说。乌又在面对亟待解决的问题时的表达非常直接,没再说一个字,直接抬起两只手,一左一右,分立两旁,同时用力,给齐占风捏成了一个对称的小鸭嘴。

她问人:“嗯?”

齐占风:“嗯嗯。”

好了,老实了。

乌又边吃糖边打量办公室的布置,看着墙角一具人体骨架有点好奇:“这是、干什么的?”

齐占风扭过头去:“没什么用,哦,你想学分尸吗?”

方白鸟回来的时候就见两人正一前一后站在一个医用教学人体骨架前,齐占风叼着根棒棒糖棍给人讲解拆解尸体要从哪里下手做切口,乌又在旁边一边努力舔掉牙齿上粘的一块奶糖一边一本正经地听着。

……?

不解但包容。

疑惑并礼貌。

方白鸟在旁边站了片刻,补充两点有实践性的建议,然后三方友好和谐地结束了这个看上去不算日常的教学课题。

之后的话没聊几句,因为方白鸟受伤所意外获得的小憩时间已到,门板敲响,齐占风在人“不好意思啊齐医生知道你刚才差点死掉了但既然没死那诊疗还是得来啊”的目光中,长叹一口气。

“时间过得好快,”方白鸟笑着跟齐占风感慨了一句,“想起来你在医院实习第一年的时候总到教堂来跟我哭,说受不了看着小孩病重而自己无能为力。”

“说起来,你已经很久没来过了呢。”

“成熟了呗。”齐占风两手插着兜,摇晃着走过乌又时、冲她一歪脑袋,“拜拜啊乌又。”

乌又终于把牙齿清理干净,“再见,齐占风。下次、不要这个糖。”

齐占风愣了一下,半晌像是认栽似的一笑:“好的,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不是在医院了。”

也许是一点适当的阴差阳错,他今天一直在想自己不应该和乌又再见面。

就像他不知道,今天乌又虽然说了一句很短的、但对他来说难能可贵的慰藉,但她其实并不理解为什么人类会因为另一个人类的死亡而痛苦。

她只是看到了一些影片,一些无论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男人还是女人,对亲人朋友的离世而哭泣的片段。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她把它当作一个知识点一样理解记住了。

她没有学别的知识,她只学了这个。

所以她没有被错误选项干扰。

方卓因为刚跟人大吵一架且表现极其恶劣事后没有反思,暂被人扣下。方白鸟轻伤不下火线,跟乌又解释自己有工作要去教堂,“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一起。”

乌又说好哦。

瞟一眼他的伤口。

只要跟着人,总能有机会试试吧?

出发前方白鸟戴上一个普通医用口罩,脸遮了大半,没有开车,带着人先坐地铁、再转公交。

乌又从下了飞机进入清市起,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一片所谓的富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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