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恕走后,只剩下了陶桃自己,陶桃坐在树荫下,看着闻人恕留在石桌上的那把剑。

一片嫩绿的桃叶,打着旋儿落在剑柄上,剑柄处镂刻着一朵桃花,倒与桃叶相得益彰。

这把剑的名声,不输于贺兰辞的兰幽剑,剑长三尺三,精铁锻成,名为九思,剑下亡者两百余人,兵器谱上排行前十。

闻人恕带着这把剑下山那年,曾一度在江湖上引起轰动。

他的阅历太少,年纪太小,有神兵在手,还是败在了贺兰辞的剑下。

明珠蒙尘,剑封鞘中,等到闻人恕出师那天,崭露锋芒,一飞冲天是迟早的事。

陶桃以往只在书中读过有关这把剑的文字,此刻,剑在眼前,心中蠢蠢欲动,忍不住探出指尖,想要摸上一摸。

受爸爸影响,她从小爱读些江湖故事,家中的书架上都是许多名家写的武侠小说,中二期时她也抱着书幻想过自己是一名女侠,穿着红衣,骑着汗血宝马,一人一剑,行走江湖,恣意潇洒。

手指还没碰到剑鞘,一个尖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闻人师兄素来不喜旁人碰他的剑,小心他回来剁了你的手。”

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眼神里夹着一丝刻薄,鄙夷地瞪着她。陶桃见过她,她是徐梦慈身边的小丫鬟,名唤柳眉。

山庄内的起居事宜,总要人打理,弟子需习武或炼药,便特意招了些仆人回来。

贺兰辞待人宽厚,不许弟子端着主子做派,仆从们拿工钱,用自己的双手挣钱,从来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对庄内弟子也是师兄师姐的叫着。

“苏卿怜,庄主要见你,跟我过来。”小丫头冷着脸说明来意。

人人不喜她,这样颐指气使的语气,陶桃穿越以来已听过许多次。

贺兰辞要见她,她还能有不去的权力吗?

陶桃站起来。

柳眉带着她七拐八绕,离开听兰小筑,到了一处陶桃从未来过的小院。

陶桃腿脚伤势未愈,一瘸一拐走来,早已满头大汗,站在树荫里,扶着树干气喘吁吁。

“还有多久?”

“到了。”柳眉停在一汪湖泊前。

碧色的湖水,倒映出头顶的旭日,波澜迭起,浮光跃金,湖中心一对野鸭子并肩游着,红色的脚掌推开重重波浪。

陶桃四处张望,并未见贺兰辞身影,不由面露疑惑:“贺兰辞在哪里?”

小丫头伸手指了个方向。

陶桃隔着湖泊,只望到一丛翠绿的竹子,风拂过头顶,竹林摇曳起伏,恰似碧波翻涌。

湖水与天光交融,几尾红鲤游弋着,圈圈涟漪荡开——还是未见贺兰辞踪迹。

陶桃正要询问,一双手用力在她身后猛推了一下,力道之大,推得她趔趄几步,身子向前一栽,扑通一声,滚进湖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救命!”陶桃不会水。

四月初的天,湖水还冷得紧,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她的口鼻,她毫无章法地挥舞着双臂,大声呼救,吞了一大口湖水。

“救命——!”陶桃越是挣扎,身子越是往下沉,灌进口鼻的水,呛得她头脑发昏,意识越来越昏沉。

她努力仰着头,视线模糊混乱,依稀可见前方的石拱桥上,一丛浓绿垂下,徐梦慈隔着重重树影,衣裙随风飘曳,一双冷漠至极的眼,阴毒地盯着她这个方向。

陶桃心中一沉,还没来得及理出个头绪,水底下有什么东西缠住她的脚踝,仿佛索命的水鬼,要将她往地狱深处拖去。

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

好不甘心呐。

她还没有回家,她还没有见到爸爸妈妈。

不要!

她不要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陶桃的力气一点点消失,挣扎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小了下去。突然,她猛地张开双眼,拼命地蹬着双腿,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救命!救命——!”

有没有人来救救她!

她不想死!

终于,被湖水彻底吞没之际,一道影子朝她狂奔而来。

那人脱掉外袍,张开双臂,纵身一跃,跳进了水里。

紧接着,陶桃被人拥进怀中,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箍住她的腰身,将她往岸边带去。

游了一阵,那人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脚踝被水草缠住,松开她,往水下沉去。

陶桃死死扯住他的衣角。

不要丢下她。

她太怕了,那是绝境之中求生的本能。

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恨她,每个人都会随时抛下她。

那个人拍拍她的手背,好似在告诉她,他不会丢下她。

这个举动极大地宽慰了陶桃,陶桃松了手。

那人解开水草,揽着她的腰身,带她浮出水面。

日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陶桃闭着双目,放心地昏了过去。

青年抱着她走到树下,将她平放在地上,跪坐在她身前,双掌在她胸前用力按几下。

陶桃“哇”地吐出一大口水,恢复了些许神志。

她掀开眼皮,猝不及防的,跌入一双温润的眼眸。

眼瞳是浅褐色的,仿佛深秋的一汪深潭,柔波缓缓,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温柔。

“姑娘,没事了,你可以松手了。”青年开口,音色偏低,恰到好处的沙哑,摩挲过耳畔。

经他这一提醒,陶桃才惊觉自己自始至终都紧紧攥着他的头发,他不得已,只能半跪着,身子微微向前倾,与她隔着咫尺的距离。

陶桃尴尬地松了手,低声道:“对不起。”

那种境况之下,她拼了命地抓着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慌乱之中,拽到的竟是他的头发。

那么大的力道,一定扯得他的头皮生疼,陶桃愧疚地再三道歉。

“姑娘不必放在心上。”青年温声软语地安慰着她,“姑娘可还有哪里不适?”

浑身都是水,滴滴答答地淌着,狼狈极了,肺部刚呛过水,火辣辣的疼,哪哪都不舒服。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刚才差点死了。

濒死的体验,和上次中毒不一样,那种意识沉入黑暗,整个世界都和她不再有关,所有感官都逐渐消失的滋味,可怕得让人发颤。

陶桃抱着双膝,心头堆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突然想到,自己如果就这么消失,爸爸妈妈永远都不知道。

他们只会花一辈子的时间去找她,找到头发花白,眼睛都看不清,甚至到最后,他们会怀疑,在这世上,他们是不是真的有过一个女儿。

陶桃鼻头发酸,眼眶一热,无声地滚下一滴泪。

在一个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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