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工读生的手续并不繁琐,尤其是在桑兰本人意志坚决,且有其老师圣灵斗罗雅莉的首肯下,流程走得很快。当拿着盖好章的工读生凭证走出教务处时,他正式成为了一名外院二年级的工读生。
他选择工读生并非是一时冲动。传灵塔给予的所谓优待和特权,是他最深恶痛绝的枷锁。他需要的是凭借自身劳动换取资源的清白感,是融入最普通学员之中的真实感,是远离那些因他身份和天赋而投来的、或敬畏或贪婪或评估的目光。
工读生的身份,简单、干净,正合他意。而选择圣灵斗罗雅莉作为老师,更是他深思熟虑后,遵循内心本能渴望的决定。
当年他初入内院,光芒万丈,无数实力强大的封号斗罗乃至超级斗罗都向他抛出橄榄枝,欲收他为亲传弟子。但他全都拒绝了,冷漠得不近人情。
那些强者看他的眼神,与传灵塔的研究员、与千古东风虽有不同,但深处总藏着一丝对极致之冰、对绝世天赋的炽热。那让他感到不适,仿佛自己依旧是一件值得投资和雕琢的兵器。
唯有圣灵斗罗雅莉是不同的。
那场苦战后,是当时恰好在现场的雅莉出手为他治疗。她的治疗术温暖柔和、充满生命气息,如同冬日暖阳,不炽烈却一点点驱散了他血脉中积年的寒意,抚平了精神上的焦灼与创伤。
在整个治疗过程中,雅莉的目光始终平和而包容,带着一种悲悯众生的神圣,却又奇异地蕴含了母性的温柔。她关心他的伤势,却不过问他的秘密。她惊叹他体内力量的强大,却无半分贪婪与评估。
那是一种桑兰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在传灵塔,受伤意味着“性能受损”,需要“修复调试”。而在雅莉这里,他受伤只是一个需要被呵护和治愈的孩子。
治疗结束时,他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灵魂也仿佛被洗涤过一般宁静。他看着雅莉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侧影,那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她,如同传说中的神祇降临人间。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他开口:“您能成为我的老师吗?”
雅莉当时明显愣住了。她转过身,美丽的眼眸中带着讶异。
她自然是欣赏这个孩子的,他的坚韧、他的强大、他眼底深藏的孤独与伤痛,都让她心生怜惜。但她深知自己的武魂是治疗系,于战斗和极致之冰的修炼上并不能给他太多指导,加之桑兰早已明确拒绝过众多内院长老,她便从未想过主动开口。
她看着少年冰蓝色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冰冷疏离,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她忽然明白了,这个孩子寻求的或许并非一个在力量上引领他的严师,而是一个可以让他安心停靠的港湾。
雅莉温柔地笑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孩子。但我可能无法在极致之冰的修炼上给你太多帮助。”
桑兰低下头,轻声说:“足够了。”
于是,圣灵斗罗雅莉,这位大陆第一治疗系魂师,就这么破例收下了她唯一一个非治疗系的弟子,也是她的关门弟子。
在桑兰决定办理工读生手续前,雅莉曾温和地劝过他。
“其实你不必如此。”她看着他,目光慈爱,“以你的实力和天赋,留在内院才能得到最好的资源和发展。工读生会很辛苦,也会占用你大量的修炼时间。你只是暂时未完成斗铠,并没有被内院放弃,迟早是会回去的。”
桑兰却摇了摇头,眼神执拗:“老师,我需要这样。”
雅莉望着弟子那双清澈却固执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她了解自己这个弟子,看似对什么都随意、对什么都无所谓,实则内心有着一套异常坚固、甚至可以说是死板的原则。
“好吧。”雅莉最终选择了尊重,“既然你意已决,那老师支持你。若有难处,定要告诉我。”
“嗯。”桑兰点头,“谢谢老师。”
手续办妥后,雅莉并没有立刻让桑兰离开。她示意桑兰坐下,为他倒了杯花茶。
“最近感觉如何,身上的暗伤可还有反复?极北之地留下的寒气是否彻底驱散了?”
“已无大碍,劳老师挂心。”桑兰捧着温暖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
雅莉点点头,沉吟片刻,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最近内院里,似乎有些关于你的……嗯,趣闻?”
桑兰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雅莉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带着些许调侃:“听说有个外院的小家伙,天天往内院跑,风雨无阻,毅力可嘉。甚至有人瞧见,你们一同在食堂用饭?”
桑兰的耳根悄然漫上一丝极淡的红晕,他垂下眼帘,盯着杯中起伏的花瓣,沉默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反应已然说明了一切,雅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并未追问细节,只是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弟子。
“有人能陪你说说话,一起修炼,是好事。兰儿,你性子太静,也太独了。有个活泼些的朋友在身边,老师很为你高兴。”
她能感觉到,这次桑兰从极北之地回来,虽然带着一身伤,但身上那股死寂般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许。如今看来,并非全是疗伤的功劳。
桑兰依旧低着头,又轻轻“嗯”了一声。
“好了,去吧。”雅莉不再多言,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工读生的工作和课程都不轻松,若有不适,随时来找老师。记住,这里不是传灵塔,没人会逼你。量力而行,循序渐进。”
“弟子明白。”
桑兰起身,恭敬地向雅莉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他挺拔却不再像以往那般孤峭的背影,雅莉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
冰山,似乎终于开始遇到能温暖它的阳光了。
这很好。
桑兰拿着领到的工读生凭证和简单的清扫工具,找到了分配给他的那处僻静小院。院子不大,久未住人积了层薄灰,于他而言,这算不得什么。
极致之冰的气息微放,细小冰晶掠过地面墙角,将所有尘埃污渍冻结、剥离,再被他轻轻一挥袖,卷出院外堆成一堆。不过片刻,小院内外已洁净如新,连石板缝隙都透着清冽的寒气。
他站在院中,四顾打量。
首要之事,是购置被褥等生活用品。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院门正要迈步——
“学长?!”
一个熟悉无比、带着十足惊喜的声音像颗小炮弹似的砸了过来。
桑兰脚步一顿,抬眸看去。只见谢邂正从不远处的小径跑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几步就蹿到了他面前。
“学长,真是你啊!我刚才远远看着背影就像。你怎么来这儿了?这院子不是空了很久吗?”谢邂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在他和院子之间来回扫视,满是好奇。
桑兰简略答道:“嗯,现在是工读生。”
“工读生?!”谢邂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学长你?!工读生?!”他上下打量着桑兰,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世奇闻。
“学院调整,我现在在外院。”桑兰不欲多解释内院规则变动,只给了个模糊的理由,视线掠过谢邂手中的食盒,“你——?”
“哦,我给队长送点吃的,为了准备一二年级的交流赛,他可拼了。我就住那边。”谢邂指了指不远处另一栋小院,随即注意力又立刻回到桑兰身上,“学长你也住工读生区了?那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你这刚搬进来,收拾好了吗?缺不缺东西?我看你这儿空荡荡的。”
他说着,脑袋就往院里探,看到屋内空空如也的景象,顿时“哎呀”一声。
“学长你还没置办铺盖吧?这硬板床怎么睡啊,晚上得多凉?”
谢邂皱起眉,语气里带上了真切的关心,完全忘了眼前这位是极致之冰的掌控者,根本无惧寒冷。
桑兰刚想说“无妨,正要去买”,谢邂却已经一拍大腿,自作主张地嚷开了:“这不巧了嘛,我那儿有好多备用的,全新的。我妈之前给我塞了好几套,厚实软和得很,根本用不完。我这就给你拿去——”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要跑,跑出两步又猛地刹住,把食盒往桑兰手里一塞:“学长你先帮我拿一下,我很快回来。千万别自己去买啊!浪费钱!”
根本不给桑兰拒绝的机会,他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刮走了,留下桑兰独自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个保温食盒,看着那迅速消失在小径尽头的背影,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怔忡和无措。
他似乎还没答应?
低头看看手中的食盒,又看看空荡的院门,桑兰在原地静立了几秒钟。晚风吹起他的发丝,带来远处谢邂大呼小叫让唐舞麟开门的声音。他微微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转身,提着食盒走回了小院,将它轻轻放在光秃秃的桌面上。
没过多久,院外就传来了谢邂去而复返的脚步声,还有他吭哧吭哧搬东西的喘息声。
“学长开门,我回来了!东西有点多。”
桑兰走过去打开院门,只见谢邂怀里抱着高高一大摞东西,最上面是蓬松柔软的被褥,下面似乎还压着枕头、毯子,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舒适的软垫。他整个人都被挡在后面,只露出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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