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界者消失后的第三天,散修盟营地变成了菜市场。

正道盟来了,魔道宗也来了。两拨人在营地门口对峙,中间隔着一条我画出来的线——不是真的线,是我让散修们用石灰撒的,但效果比任何结界都好。谁跨过那条线,就等于宣战。

我站在帐篷顶上,看着下面的局势。左边是正道盟,约莫五十人,清一色的白色或青色道袍,站得笔直,像一排排松树。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身玄青长袍,腰间悬着一柄没有鞘的剑——剑身用布条缠着,但露出的部分泛着寒光。

钱崇。正道盟盟主。系统资料里给他的标签是"一丝不苟,坚守正道",但资料没提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活人的眼睛,像是被漂白过。他看人的时候,不是在看人,是在看标本。

右边是魔道宗,人数差不多,但站得歪歪扭扭,有的靠在树上,有的蹲在地上剔牙,还有的正在吃东西——一个胖子在啃鸡腿,油顺着下巴往下淌。领头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身紫黑长袍,头发用一根红绳随便扎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的嘴角挂着笑,不是友好的笑,是那种看戏的笑。

孙茂。魔道少主。资料里说他"表面玩世不恭,实则背负魔道改革使命"。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右手食指和中指有茧,不是握剑的茧,是握笔的茧。他在写字,写很多字。

"李峻!"钱崇先开口,声音像冰块碰撞,"黑风岭出了蚀界者,你散修盟瞒了三天。按正道盟的规矩,这等邪物出世,当由正道盟统一处置。"

"规矩?"孙茂嗤笑一声,"钱大盟主,你的规矩在魔道宗眼里不如擦屁股纸。蚀界者又不是你家养的狗,你说处置就处置?"

"孙茂。"钱崇的声音没有波动,"魔道宗若有意合作,正道盟欢迎。若只想搅局,请便。"

"合作?"孙茂夸张地捂住胸口,"钱大盟主居然说合作?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上个月是谁说魔道宗的人见一个杀一个的?"

"那是上个月。"

"哦,正道盟的规矩按月更新?那下个月是不是该说魔道宗是亲兄弟了?"

钱崇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他唯一的变化,但足够了——孙茂成功地让他动怒了。虽然只有零点一秒,但在这零点一秒里,钱崇从神像变成了人。

我从帐篷顶上跳下来,落在那条石灰线中间。两拨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各位,"我拱拱手,笑容满面,"我是散修盟新任副盟主赵骋。大家远道而来,辛苦了。营地里有茶,有酒,有肉,不如先坐下来,边吃边聊?"

"你算什么东西?"正道盟里有人喊,"一个练气期的散修,也配跟我们说话?"

我没有看那个人。我看的是钱崇。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到我腰间——那里挂着张三借给我的短刀,刀身有缺口,像被狗啃过。

"你就是那个从蚀界者手里救了李峻的人?"他问。

"侥幸。"

"侥幸?"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蚀界者的'空白抹除',连元婴期修士都挡不住。你一个练气期,靠侥幸?"

"靠算术。"我说,"蚀界者的攻击有轨迹,有节奏,有延迟。只要算准了,练气期也能躲开。"

"算术……"钱崇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有意思。"

孙茂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随意,但每一步都踩在灵气的节点上——那是魔道宗的"踏罡步",看似散漫,实则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赵副盟主,"他的声音很轻快,像在和老朋友聊天,"我听说你还会识药辨毒?"

"略懂。"

"那正好。"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扔给我,"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我接住瓶子,拔开塞子,闻了一下。一股甜腻的气味冲进鼻子,像腐烂的水果混合着香料。我的危险感知没有报警,但万象罗盘震动了:"检测到未知丹药成分。解析中……成分匹配:噬灵草、九幽花、蚀界者残留物。警告:该丹药具有侵蚀修为的潜在效果。"

蚀界者残留物。孙茂身上有蚀界者的东西。

我的表情没变,但心里警铃大作。他是魔道少主,有蚀界者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合作?研究?还是……

"这是'化魔丹'。"我把瓶子还给他,"魔道宗用来提纯灵气的丹药。但配方有问题,噬灵草的比例高了三成,长期服用会损伤经脉。"

孙茂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被揭穿的恼怒,是找到知音的惊喜。

"你懂丹药?"

"懂一点。"我说,"上一个世界里,我学过一些。"

"上一个世界?"钱崇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我暗叫不好。说漏嘴了。穿越局的规则:不能暴露身份,不能透露世界真相。

"我是说,"我迅速补救,"上一个村子。我来自青萝山下的赵家村,村里有个老药师,教过我一些。"

钱崇的目光在我脸上又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我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好了,"李峻从帐篷里走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各位,进来说话。站在门口吵架,让手下人看笑话。"

我们进了主帐。帐篷里摆了一张圆桌,桌上放着地图。钱崇坐在东边,孙茂坐在西边,李峻坐北边,我坐南边——这是散修盟的地盘,但我的位置最低,符合我的"练气期"身份。

"直说吧。"钱崇开门见山,"黑风岭的蚀界者,正道盟要管。不是请求,是通知。"

"我们也要管。"孙茂翘着二郎腿,"魔道宗的地盘离黑风岭更近,出了事,我们先遭殃。"

"你们管?"钱崇冷笑,"三百年前,就是魔道宗的人打开了蚀界通道。你们管,越管越糟。"

"那是三百年前!"孙茂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但马上又压下去,"而且,打开通道的是魔道宗的叛徒,不是正统。钱大盟主,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错,惩罚整个宗门。"

"规矩就是规矩。"

"你的规矩!"孙茂拍桌子,"你的规矩只适合你!魔道宗的人就不是人?就该死?"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正道盟和魔道宗的人手都按在了武器上。

我咳嗽了一声。

"两位,"我说,"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说。"钱崇和孙茂同时开口,然后互相瞪了一眼。

"蚀界者不是重点。"我说,"重点是,谁把它们叫来的。"

帐篷里安静了。

"什么意思?"李峻问。

"我在黑风岭看到了证据。"我从怀里摸出一块石头——是从蚀界者消失的地方捡的,上面有一小片黑色痕迹,"蚀界者不是自然出现的,是有人用媒介召唤的。这块石头上的痕迹,和地脉节点旁边的印记一致。有人在故意打开通道。"

钱崇接过石头,检查了一下,脸色变了。

"蚀界石。"他说,"三百年前出现过。只有……"

"只有什么?"

他看了孙茂一眼,没有说完。

"只有魔道宗的高层才有。"孙茂替他说完,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对吧,钱大盟主?"

钱崇没有否认。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正道盟的人看向魔道宗的眼神充满了敌意,魔道宗的人也不甘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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