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走上台阶,和教授握手。一口流利的英文,并不掺杂任何口音。

爹地年轻时曾先后在英美留过学。

蒋宝缇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这口气不知是该松下去,还是重新提起来。

爹地简短地和教授打过招呼后,目光便又放在蒋宝缇身上。

万幸她在学校也一直都是乖乖女的形象,没有任何出格打扮。

所以爹地对她现在还算满意。

教授是第一次见到蒋宝缇的家长,之前几次的联系都是在通话之中,要么就是由他的特助或是司机出面。

不过声音能听出区别来,和他通话的那个人明显更加年轻。

对方走过场一般地和爹地说了许多蒋宝缇的好话。

爹地非常中式家长,表现的十分谦逊,同时谢过教授这段时间对Olive的关照。

教授一愣:“Olive?”

蒋宝缇急忙出声打断,绕过这一步骤。

Olive是她之前的英文名,是爹地在她出生后,和“宝缇”这个名字一起取的。

寓意为橄榄树,代表和平。

但和宗钧行在一起后,他就为她改了名字。

爹地并不知道这一切,如果被他知道的话,或许会动怒,会生气。

她隐约觉得今天可能会发生些什么,老天保佑平安度过。

Max还是第一次见到Tina的父亲,她小声和她感慨:“你父亲可真是一个有魅力的中国男性,虽然能看出年纪大了,但他很迷人。难怪你长得这么漂亮。”

蒋宝缇被她夸的莫名有些自豪,就像小时候爱攀比父母的小学生。

但她还是出声解释了一句:“我其实更像妈咪。我妈咪长得非常美丽,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让你们见一面。”

她现在的情绪非常矛盾,看到爹地的瞬间,她无异是慌乱和不安的。

但那种雀跃的心情同样没办法被掩盖。

毫无疑问,她也非常高兴。

事实证明,她高兴的太早了。

在陪同爹地前往场地落座时,蒋宝缇看到了刚下车的宗钧行。

跟在他身后的是William。

他显然对今天还算重视,从他的穿着就能看出来。

非常正式的高定西装。

黑色英式大衣,同色系的马甲,白色衬衫,领带是暗条纹的。袖扣和领带夹是成套的。

一丝不苟的背头,那张中美混血混的恰到好处的脸上,既有西方骨相的立体硬冷,也有东方皮相的温润。

他灰蓝色的瞳色非常少见,阳光下显得清透,像一块寒冷的冰。再搭配毫无遮挡的凌厉眉骨。

定制西装包裹下的身材高大

挺拔,气质儒雅内敛。

即使身后站着同样身材高大强壮的William,但他完美的身材比例还是令人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身上。

他的视线平缓地在面前扫视了一圈,哪怕是第一次见面,但这位东方面孔的中年男性身份,他基本已经确认。

他没有往前再走一步,而是单手插兜地站在原地。

有了对比才会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无论是年长他许多的教授,还是爹地。他们在他面前都显得万分不起眼。

蒋宝缇如此直观的察觉到爹地和宗钧行之间的差距。

他今天甚至连那双外出时必不可少的黑色手套都没有佩戴,足以可见他的诚意。

——宗钧行讨厌触碰。但在礼仪方面,佩戴手套或是帽子与人握手,都是不礼貌的。

当然,从前的他并不在意这个。

蒋宝缇心乱如麻,他越是表现出对自己的重视,她就越发心虚。

以爹地的阅历和年龄,他不可能什么都没看出来。虽然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从他下车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始终都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从未有过一刻大方施舍给其他人。

于是蒋正豪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蒋宝缇。

气氛因为宗钧行的出现而变得凝重紧张,归根结底还是他身上的压迫感太重。即使他面无表情,即使他一言不发。

蒋宝缇甚至都不敢直视他。

这样的场景她该怎么说?直接和爹地介绍他的存在?

明明和宗钧行在一起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可不知为何,真到了这个时刻她反倒没有勇气了。

气氛一时胶着。

宗钧行没有开口,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蒋宝缇,显然是在给她最后的机会。

只要她做出了正常的选择,他可以原谅她的不诚实。

只可惜,她还是让他失望了。

她在坦白和隐瞒之间选择了装瞎。

她急忙挽着爹地的手臂,说要带他去参观自己的画,在上次大赛中获得一等奖的作品,此刻就挂放在学校的艺术画廊上。

她紧张到呼吸都乱了,走路同手同脚。爹地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他无声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回眸,又看了眼站在原地,目光跟随他们挪动的那位年轻人。

对方的身份看上去并不简单,他的外在的确很出众,但比他的外在更亮眼的,毫无疑问,是他的身份。

那种凌驾于一切之上,向下俯瞰的凌然气场不该出现在这样一位年轻人的身上。

蒋宝缇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虽然宗钧行并没有再找过她。但她还是坐立难安。

试探地给William发了一条信息。

——W

illiam哥哥,你们回去了吗?

一直等到校庆结束,她都没有等来答复。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关于宗钧行的消息。

至少在那场校庆之上,她听到校方的发言代表手中拿着很长一条的感谢名单。

上方是此次的捐赠者。

其中大多数是学生家属,另外一小部分是此时被邀请回来参加校庆的优秀毕业学子。

作为大轴被单独感谢的,自然是出手最阔绰,身份最硬的。

“感谢来自Kroos·Adams先生以个人名义捐赠的一亿美金,用于学校的建造以及艺术系的创作经费。

“Wow!!这对艺术系的学生来说,不亚于天降一笔横财。

学校是以金融专业而闻名,对艺术系并不上心。天知道在这之前他们这些搞艺术的过的到底有多拮据。甚至被其他系的学生取名为捡破烂的流浪汉。

可是近年来艺术系每年获得的捐赠让其他系眼红到流血泪。

那些艺术类的比赛相比往年数量翻了好几倍,奖金也是。

而常年霸榜第一的蒋宝缇最受瞩目。

Max在旁边和蒋宝缇交头接耳:“这位Kroos·Adams先生该不会在咱们艺术系包养了一位Sweetheart吧,出手未免也太阔绰了,他已经连续捐赠好久了。

蒋宝缇的心脏一惊,几乎被她猜中一半。

她在心里反驳,才不是包养,是男女朋友。

但是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么多。

校庆结束后,蒋宝缇送爹地离开,那辆黑色的奥迪rs7停在路边。

同样黑色的柯尼塞格停在它的前方。

蒋宝缇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车主是宗钧行。

单面可视的车窗升了上去,所以蒋宝缇不知道里面究竟有没有坐着人。

甚至连车灯都是熄的。

那种难以呼吸的紧张感让她又开始走路同手同脚。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宗钧行此刻正被校方那些董事们拦着,讨好奉承。

他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那些人必定是不会放弃这个能和他拉近关系的机会。

他就像是至高无上的国王一样,被人顶礼膜拜。

然而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在不久前竟然被她忽视。

蒋宝缇不知道是该为自己的“胆大无畏叫好,还是该为“胆大无畏的后果提前畏惧。

爹地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路边和她说了会话。

姑且算得上是父女间的谈心吧。

“你妈咪的身体状况近来有所好转,前段时间给她换了新的主治医生,她不失眠了,清醒的时间也占了大多数。

这是好消息,

但蒋宝缇迫切地希望能换个谈话地址。

她恰好就站在那辆柯尼塞格旁边。

“你和小源的婚事,会不会怪爹地?

他突然用这个带了些慈爱的语气同她说话,不知为何,蒋宝缇莫名有些眼热。

并不是旁的其他情绪,而是来源于一种委屈。

不被重视,不被爱的委屈。

就算她有个不入流的“私生女头衔,但和她拥有同样身份的蒋宝珠却可以嫁给门当户对的齐文周。

看她哭了,蒋证豪轻轻叹气,从前胸口袋取出方帕为她擦了擦眼泪:“爹地知道你心里有怨,但小源是爹地在可选范围内能给找的最好的。他虽然智力有缺陷,但那是后天造成的,起码不会遗传。而且小源是长子,家庭氛围和睦,你嫁进去了不用受人刁难。日后也能有个保障,还不用担心丈夫出轨,情人逼宫。

蒋宝缇想,爹地之所以知道的如此清楚,或许是因为他就是一个这样的男人。

因为自己出轨无数,所以认为世界上的男人都管不住下半身。

唯独痴傻不通情事的人才是例外。

的确,这点蒋宝缇并不否认,男人只需要满足一条,基本就能判断他是渣男。

——那就是有呼吸。

爹地摸了摸她的头,又抱了抱她:“还有最后一年,专注学业,妈咪和我在家等着你。

司机早已下车,拉开后排车门,弯腰候着。

爹地临上车前又看了蒋宝缇一眼。

蒋宝缇知道,这或许是爹地在美国最后一次见她了。接下来他要去忙他自己的正事。

蒋宝珠说的一点错也没有。

爹地的确只是顺便看她一眼。

她觉得自己好像释怀了,并接受自己不被爱的事实。

父亲有那么多孩子,她只是其中一个而已。可能他对她的确是有父爱存在的。

但太少了,分量太轻。轻到根本填补不了蒋宝缇的所需。

她是个贪心的人,她想拥有很多的爱,独一无二的爱。

那辆黑色的奥迪rs7开走了,蒋宝缇头垂下去,盯着路边那颗被路人踢来踢去的石子看了很久。

路人好像都很嫌弃它,嫌它碍眼,嫌它硌脚。

它的存在是多余的。

的确,它不该出现在这里。那么它应该出现在哪呢,它的真实归属又是哪呢。

它生来就没有手脚,它不可能是自愿出现在这里的。

可为什么对方将它带到并不属于它的世界,却还将它遗弃,弃之不顾。

或许只有心思敏感的人才适合搞艺术,也或许是搞艺术的大多都心思敏感。

蒋宝缇最终还是蹲下,将那颗和自己拥有相同命运的石头捡了起来。

给了它一个归宿。

可石头都有归宿,那她的归宿又在哪里呢?

港岛的那个家?那是她的家吗?

蒋宝缇默不作声地将石头放进了外套口袋,转身离开之时,她这才发觉身侧那辆柯尼塞格的车窗不知是何时降下来的。

驾驶座上,男人的半张脸都隐在黑暗之中,黑色西裤覆盖下的长腿交叠,而他的手,则松弛随意地搭放在膝盖上。每一条筋脉都在往外渗透成熟男性的魅力。

蒋宝缇看不清他的脸,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宗钧行。

她感受到了一言不发下暗流涌动的低气压。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这么明显的情绪外放。

他有意让她知道自己在生气。

“Hopin(上车)”他没说别的,只是淡声让她上车。

蒋宝缇不敢多说什么,听话地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宗钧行亲自开车。

都说通过一个人开车时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他的大致性格。

蒋宝缇想,这番话的确很有道理。

宗钧行开车很稳,不会急刹。哪怕被人恶意别道,他也无动于衷。

蒋宝缇几乎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她试图猜测他当下的情绪,也无从猜起。

一路上宗钧行都没有开口说话,蒋宝缇自然也不敢擅自开口。

回到家后,晚饭宗钧行没有吃。

蒋宝缇独自一个人在饭厅用完晚饭。

她因为贫血,所以一日三餐都得按照营养师搭配的食谱吃完。

分量和身体所需的营养元素都是专门调配好的,以她的饭量,正常情况下是可以吃完的。

除非身体不适,或是没有胃口。

当然了,如果哪天有剩下,Saya阿姨会单独和宗钧行说明。

所以蒋宝缇连减肥的念头都不能动。

即使她现在的体重甚至需要增肥。

用完晚饭后,蒋宝缇再三犹豫,还是去了书房。

里面很安静,宗钧行回来之后便将自己关在里面处理公务。

蒋宝缇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站在落地玻璃前,单手抄兜,背影伟岸高大。

衣服还没换,仍旧是白日里的那身。

无比正式的高定西装,此时脱了外套,只有马甲、衬衫和领带。

一如既往的儒雅矜贵。

“这种事情如果也需要来问我,那么你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他低头点烟,平淡冷静的语气,带着令人畏惧的震慑力。

蒋宝缇想,他的确是个非常合格的掌控者。

不管在私人感情上,还是工作上,他都是一名不折不扣的do

m、master。

是掌控者,也是主宰者。

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势和威望。

大概是听见了开门声,宗钧行并没有回头。

整个家里能在未经他允许的前提下就擅自进入到他的书房里的人,也只有蒋宝缇了。

所以他提前结束了通话。

蒋宝缇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西装轮廓硬朗,散发着成熟稳重的气质。

蒋宝缇闻到似有若无的烟味,从他那里传来的。

她停在原地,不知现在是该主动上前还是该离开。

她害怕动怒的宗钧行,因为未知。

他很少生气,喜怒不形于色,所以蒋宝缇并不清楚他动怒后的样子。

但同时……

事先声明,她绝对不是变态。

她虽然略微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点点的期待。她的潜意识里似乎渴望“被惩罚”

当然了,这些是发生在她知道宗钧行并不会真的伤害她的前提下。

或许他对其他人心狠,可以毫不犹豫地扣下**。

等等……

蒋宝缇突然想到了之前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一幕。

Gray的下场……

她先是看了眼书桌上方的抽屉。她记得宗钧行之前将**放在了里面。

是的,没错,就是那把打穿Gray左右肩膀的**。

书房内的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或许是哪个地方的窗户没关严实,透进来一阵风,将门给带上了。

她听见了自动落锁的声音。

嗯……完了。

——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但好在,她还没“完”

宗钧行走到沙发前坐下,他平静无波的眼神漫不经心地落在将宝缇身上。

微微岔开腿,语气很淡:“过来。”

蒋宝缇只能听话的过去,但步子迈的很小,似乎想将这条十秒就能走完的路程走出十个小时来。

宗钧行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腿,让她坐上来。

他的腿很结实,坐在上面踏实安心。

只不过现在蒋宝缇只剩下心慌和坐立难安。

“那个……”她主动和他认错道歉,“我今天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你的,是因为爹地他……他可能一时接受不了我自己在外面找了个男友。”

他的语气十分温和:“既然你这么在乎他的看法,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蒋宝缇被问的哑口无言。宗钧行总是能很精准地拿捏问题所在。哪怕她试图蒙混过关也无能为力。

“我……”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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