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原来,何郎中并非是阳陵本地人,甚至不是漓州人。
他祖籍挽州,家中经商,他为长子,可父亲不愿他继承家业,而是想让他考取功名。
他有天资也肯努力,二十四岁便中了举,中举后,携发妻上京赶考,谁知途中妻子却突发急症。
最后,他并未去到京城,而是带她寻医救治。
此举惹恼了父亲,遂将他逐出家门,好在这些年他也存下了钱,两位弟弟又接济了一笔,不至于让他和妻子饿死街头。
此后几年,夫妻二人前往各地治病,为了能更好地在路上照顾妻子,何郎中便从那时自学起了医术。
但遍访名医,妻子的病仍不见好,又因频频奔波,身子也每况愈下。
某日他们来到阳陵城,身上钱财渐空,妻子的身体也再支撑不住。
两人就此安顿下,何郎中用最后的钱盘下了间小药铺,一边卖药,一边在铺中照顾她。
“半年后,她走了,走前她对我说,这辈子拖累了我,让我回挽州求一求爹允我归家,她无颜随我回去,只将她葬在阳陵便好。”
“我和她说,我从未觉得她有所拖累,今生得以遇见她,是何维之福,我又怎会留她一人孤苦在此地?”
何郎中说着,似乎想到了妻子的面容,嘴角浮着温柔的笑,眼里却不禁闪了泪光。
璃珠心里不是滋味,没想到眼前这位瘦削的老人竟有这样的过去。
她悄悄看了眼谢霜停,他神色同样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郎中看看他们二人,揩了下眼,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说出来倒让你们伤心,我如今不好好的么,呵呵……咳、咳……”
何郎中又咳了起来,谢霜停想起身帮他拍背顺气,他摆摆手道:“不打紧,不打紧……这些事我少有的提起,许是刚刚话说多了些,咳咳……”
他拿起水碗饮了口,见他们二人仍面露忧色,无奈一笑。
“璃大夫既在此,不如帮老头我诊断一番?我在病中迷迷糊糊的,真用错了药也说不准。”
璃珠闻言点了头,何郎中便将手放在的了脉枕上。
璃珠悄悄将灵气汇于指尖,搭上脉,灵气透过经脉深入内里探查,同时她也观察起何郎中的面容神色。
脉象浮而无力,是大病将愈的表现,且体内并无其他之症。
璃珠松了口气,将他的情况说出,又提了两副止咳润肺的药方。
何郎中含笑点了头,她没有说错。
之后,璃珠到药斗前将那两副药的药材拣出来煎制,谢霜停则继续陪何郎中聊天解闷。
又过了半个时辰,何郎中喝下了煎好的药,璃珠和谢霜停也起身向他告辞,又说外边风大,让老人不必相送。
今日确有些冷,璃珠一出门就缩了缩脖子,将领口拢紧了些。
她提着药箱和谢霜停走在街上,心里仍想着何郎中之前所说的事。
她叹了口气,道:“我本以为何郎中是自小就学的医术,没想到竟是这样……”
谢霜停说:“之后他与我说,妻子走后,他就的一心钻研医术,如此快十年,才敢给人看病。”
璃珠说:“医道本就不是那么容易有所成的,更何况是自学。”
如此一想,也不怪老人那时没能认出岁枯草的毒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过了会儿,璃珠又喟叹一声。
谢霜停听见她叹气,问:“璃珠姑娘可是还在思虑何老先生的事?”
“我是在想,妻子亡故,何郎中却并未再娶……这事无论是在妖族还是人族都很少见。”
谢霜停沉吟一番,颔首道:“嗯……的确如此,早年丧妻的男子之后多会续弦,不过妖族也是如此么?”
“自然是有的,且与你们一样,还有一下娶四五个妻子的呢。”
谢霜停哑然。
这……倒也所言不虚。
“当然咯,也有不同的。”
璃珠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翘起指头细数:“有好几位妻子的,自然也有好几位丈夫的,还有只是露水情缘的……”
璃珠说着,轻轻笑起来:“说到这儿,我也不懂为何你们人族会用鸳鸯来形容夫妻恩爱,据我所知,他们通常是一度良宵的侣伴,第二日就各奔东西了……”
她笑着说完,却发现谢霜停没有说话,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原地。
璃珠回过头看他,发现他嘴唇微抿,脸上飞红,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
璃珠一头雾水,难道鸳鸯的真相对他的冲击这么大?
谢霜停张张嘴,随即又闭上。
他看看四周,确认街上没人在看他们,才又看向璃珠。
少女乌梅似的眼睛眨了又眨,疑惑地望着他。
他在心里斟酌一番,压低声音开口问:“璃珠姑娘,你所说的露水情缘是……”
他声音实在小,好在璃珠的听力不错,回道:“就是萍水相逢的意思呀,你那么小声问做什么?”
“……”
原来她不知道。
只怕那“一度良宵”,也是什么夜晚两人聚在一起饮酒作乐的意思吧……
谢霜停掩住眼睛,过了会儿放下手,深吸一口气道:“璃珠姑娘,往后露水、良宵一类话,在外还是少说的好……”
“为何?”
“嗯……因为这是人族的规矩。”
璃珠蹙起眉。
她知道人族条条框框的礼仪多,没想到连这些话也要管。
但想到人族宵禁一事,晚上确实禁止外出吃饭喝酒什么的,她也就明了了。
“行吧行吧……”
听她应下,谢霜停略松了口气。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璃珠却不再说话,谢霜停见她微微皱着眉,从上往下看去,脸颊还有些鼓,料她定是在生气。
他想起她小兔子模样,不开心时也是这样气鼓鼓的。
谢霜停勾起嘴角,问:“璃珠姑娘,那妖族可也有一世一双人的情况么?”
“自然有呀。”
璃珠回想一番道,“有一年我去到山崖采药,见到一对山雕,那雄雕似乎是与其他猛禽搏斗过,浑身是伤,已没了性命,雌雕却守在他尸身边,不吃也不喝。”
“我采药下山后,过了几日实在担心那雌雕,便又去到那崖边,却只看见……看见那雌雕倒在了她丈夫身上。”
“她的头破了,崖上也有血,我想她是不愿独活,才与她丈夫一同去了。”
谢霜停顿了顿:“从来只知雕儿凶猛,竟不知他们用情至深。”
璃珠已不再想人族规矩一事,点点头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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