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不速之客
一周后,诸伏一家除了远在夏令营的诸伏高明,其余人都出席了葬礼。
在场所有人穿着黑色的衣裙,拿着佛珠,跟这个不幸离世的孩子做最后的道别。
诸伏景光第一次参加同龄人的葬礼,也是第一次对死亡有了认知。
原来死亡就是再也见不到的意思……
诸伏月见在外面远远眺望着,听着祠堂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只觉得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叫悲伤的气息,就连天气都阴沉沉的。
她被这股情绪所感染,心情也不自觉变得沉重。
诸伏一家参加葬礼,一切按正常流程走,但临走的时候,被大人牵着的诸伏月见突然感觉有点不舒服,感觉全身毛毛的……
——就好像,有人在背后盯着她看一样。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错觉,但这毛骨悚然的感觉持续时间过长,很难让人不多想,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诸伏月见微微抬起头假装看风景,巡视了一圈,还真发现有人在盯着她看。
那人就站在由里的照片前,像一座雕塑,神情恍惚。
诸伏月见的目光和那个人的视线短暂接触了一下,吓的她瞬间浑身僵硬低下了头。
虽然男人才是偷看的人,但他丝毫没有偷看被抓包的窘迫,反倒是被看的诸伏月见吓得够呛,连额头都骸的冒出了冷汗。
这人的眼神冷的不带一丝温度,像死神的镰刀泛着让人不舒服的寒光,尤其还是在葬礼这种环境里,更显得阴森恐怖。
他是谁,是由里的亲人吗?
因为她年龄还小,诸伏夫妇怕吓到她,就让她跟着景光在外面等,她没有跟有进祠堂里面,所以也并不清楚由里的家人都有谁。
诸伏月见只感觉如芒在背,好像怎么都躲不开这可怖的视线,于是下意识去寻找让她有安全感的人。
她伸手拽了拽旁边诸伏爸爸的衣角求助。
诸伏爸爸因为学生的突然离世悲伤不已,暂时分不出精力安抚女儿,还以为女儿只是累了,正巧葬礼也结束了,他没多问,直接伸手把女儿抱了起来,准备回家。
诸伏月见也顺势伏在父亲肩上,把脸藏起来,试图避开那人的视线。
却没想到她这一抱,让由里的父亲外守一幻视了他自己抱着女儿的样子。
外守一痴痴的望着,只觉得那个老师的女儿……像极了小时候的由里。
尤其是她伏在父亲肩膀上的样子,和由里简直一模一样,由里最喜欢伏在他肩头玩闹了。
不,不是像由里,那就是由里!
对,由里没有死,由里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被她该死的老师带回家藏起来了,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
爸爸会来救你的,马上……
由里,等爸爸带你回家!
所有人都不知道外守一内心燃起了这样可怕的念头,见他站在照片旁边一言不发,还以为他是因女儿意外离世伤心过度,纷纷上前劝慰他,希望他早日走出丧女之痛。
谁也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让人怜悯心疼的人,干了一件骇人听闻,震惊长野县的大案。
*
回家后,诸伏景光见父母都没什么精神,就主动承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
“妈妈,我去看看妹妹,你们不用管我啦!”
诸伏妈妈看着贴心的儿子,只觉得心中宽慰不少,她摸摸儿子的头,言语中充满鼓励:“那就拜托你喽景光。”
得到母亲的应允,黑发小少年开始四下寻找幼妹的身影,却不想诸伏月见一回家就躲到了房间里。
她被那个人的眼神吓到了。
尤其是视线相接的那个瞬间,她感觉到那人眼中浓烈的感情都快达到了呛人的程度,今天她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人光靠眼神就能把小孩吓哭了。
要是她是真小孩,今天不哭也得吓出阴影……
她知道她自己脸色应该不太好,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她选择自己缩在被窝里慢慢平复,就在这时,诸伏景光找到了她的房间,关切地问:“月见,你有哪里不舒服吗?一回家就躲起来了,也不跟哥哥说一声……”
诸伏景光担心的凑到妹妹身边,撩开她露在被子外凌乱细软的发丝,又仔细的帮她把被子掖好。
本来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妹妹在哪,结果刚把妹妹遮住脸的被子拉下来,就发现妹妹前不久才恢复的活力,又变成了惊惧,连小脸都泛着不正常的白。
他吓了一跳,转身就想去喊父母过来,诸伏月见不想这个时候打搅父母,赶紧拽住了哥哥的衣服,声音带着一丝祈求。
“没有不舒服,就是感觉有点冷……景光哥哥陪我待一会儿可以吗?”
诸伏景光对妹妹向来是百依百顺,他虽然担心,但最后还是停下脚步坐回了妹妹床边,细心的在妹妹额头上摸了摸,确认没有发烧的迹象才稍稍放下心来。
见妹妹盯着他的脸看,诸伏景安抚地握着她的手保证:“别害怕,哥哥会保护你的,一定!”
说完,他可能觉得他的保证不足以让妹妹安心,抿了一下唇又继续加码:“爸爸妈妈也在,高明哥明天就回来了,等会儿我去给你做喜欢的甜点?家政课老师有教新的哦~”
才七岁的男孩小大人似的安慰着妹妹,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出来了,还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头,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诸伏月见静静注视着她这辈子的哥哥,只觉得他可爱极了。
小正太长着一头柔软的黑色短发,以及一双和她相似的碧蓝色猫眼,眼里的关心都快溢出来了,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日后俊秀的相貌已经能隐约瞥见,很难想象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以后会……
她实在不想让他担心。
诸伏月见眨眨眼,终于露出回家的第一抹笑容。
“谢谢哥哥,我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害怕就喊我哦,我一直在你身边!”
女孩笑着答应了,诸伏景光这才放下心,把门稍稍掩住,出去给妹妹做甜点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景光的安慰让她安心了许多,原本她只打算躺一会儿就起来,没想到最后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她再醒来,房间里已是一片昏暗,窗外星星点点,已经到了晚上了。
看样子,她是一觉睡到晚上了。
大概是她睡得太沉,家人想让她好好休息所以才没叫醒她吧。
诸伏月见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穿好拖鞋就准备开门出去。
门刚拉开一条缝,她就听到家里玄关传来一阵男人的争吵声。
一个是她的父亲,另一个是……
诸伏月见还有点迷糊的脑袋瞬间清醒,理智全部回笼。
——该不会是今天吧!
她准备开门的手马上停住了,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像是印证她的猜想一样,紧接着,她又听到了诸伏妈妈让景光先躲进柜子里的声音,柜门刚关上,玄关处又传来诸伏爸爸的一声痛呼。
此情此景,刺激的她早就模糊了的,关于长野惨案的记忆瞬间复苏。
案件就发生在景光哥夏令营回来的前一天,就是今天!
那个葬礼上盯着她看的人就是凶手是外守一,由里的爸爸!
一阵脚步声响起,外守一已经提着带血的刀进来了。
现在想起来也晚了,事情已经发生,诸伏月见只得小心伏在门后,听到有脚步声在往妈妈那边靠近,一边走,一边还有液体滴到地板上的声音……
不是爸爸,诸伏爸爸进来肯定会喊妈妈的名字,这人一声不吭,只可能是凶手外守一了。
诸伏月见猜的不错,手持利刃的外守一正一边朝着客厅靠近,一边小声呼唤着他的女儿。
“由里~没事了哟,快出来吧~”
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总会逼自己想办法,诸伏月见躲在门后,恰好听到了这句话,她脑子里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虽然冒险但是说不定可行的办法。
由里的死,以及葬礼上外守一那个让她不适的眼神……
她要赌一把,赌外守一会把她当成由里,找到女儿了他自然也没理由再待在诸伏家了,也就会放过诸伏妈妈和哥哥了。
此时,诸伏妈妈很担心丈夫的状况,但同样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危。
她只来得及把离她最近的小儿子藏好,还没来得及去找小女儿,不速之客就已经进到了客厅,看见入侵者手里染血的刀,她心中悲痛难忍,只怕丈夫已经遇难……
现在她只庆幸大儿子不在家,小女儿还在卧室里睡觉没出来,她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她只祈祷,祈祷小女儿不要从房间里出来,或许凶手发泄完,会遗漏孩子小小的身影,给孩子一条活路。
只可惜,上天可能没听到她的祈祷……
外守一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站在门口的正是她在卧室睡觉的小女儿。
小女儿头上夹着蝴蝶结,穿着睡衣拖鞋站在门口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孩子气的呢喃。
“怎么了,爸爸,家里出什么事了?”
外守一看着女孩从昏暗的房间里慢慢踱步出来,情绪也愈发激动起来,连准备刺向诸伏妈妈的刀也掉了。
是他的由里!
他的孩子找到了!
外守一的刀就像一个杀戮的开关,刀掉了,他的表情也从疯狂逐渐变得缓和起来,诸伏月见悄悄撇了一眼刀,知道她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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