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障[一]

荻花洲得名于浅滩中大面积生长的芦苇丛，放眼望去，细长柔韧的花穗连绵成片，宛如一片起伏不定的银色海洋，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泛起层层涟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带着水汽的草木清香。

赫洛伊丝裹紧了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黑色斗篷，感受着体内残余的力气。还好，支撑她走到视线尽头那座客栈，应该足够了。她抬眼望去，只见一棵参天巨木拔地而起，其庞大的枝干如同巨人的臂膀，稳稳托举起一座悬空式的木质楼阁，那便是她此行的目的地，一座依凭奇木、凌驾于水泽之上名为望舒的驿站。

同行的商队早已先行一步，消失在荻花丛掩映的小径深处。斗篷宽大的兜帽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几缕褐色的发丝。她将斗篷的边缘又往怀里掖了掖，迈开脚步，朝着望舒客栈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一股阴冷、腐朽、带着强烈不祥的气息从不远处的芦苇荡中隐隐传来，是魔神残渣。赫洛伊丝的脚步瞬间顿住，过往的经历教会她的第一课便是：过度的好奇心是致命的毒药。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脚尖一转，下意识地偏离了原本的路径，试图远远绕开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然而，事与愿违。那股气息非但没有远离，反而裹挟着一种暴戾的恶意，猛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扑来。赫洛伊丝瞳孔微缩，一瞬间竟有些分不清眼前景象是现实还是魔鳞病加重引发的幻觉。脑海中，无数混乱的低语如同潮水般涌起：

“将你的躯体……献给我吧……”

“给我……”

思维尚未清晰，身体已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手指在纳物戒上一抹，一瓶粘稠的丛林精油便出现在掌心，被她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团翻滚袭来的浓稠黑雾掷去。

“啪嚓！”

玻璃瓶碎裂，精油泼洒在黑雾边缘，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黑雾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但这短暂的压制反而激怒了它，黑雾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更加凶猛地朝她扑卷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赫洛伊丝心头一凛，立刻想要从纳物戒中取出那支改造火铳。

但一道青色的身影比她更快，一杆缠绕着风元素青光的翠绿长枪破空而至，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黑雾的核心。枪尖爆发出凌厉的风旋，瞬间将那翻涌的黑雾绞散大半。一个清冷如碎玉、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用的是璃月语：

“凡人，此处凶险，速速离去！”

赫洛伊丝心头一跳，她的璃月语日常交流尚可，但这命令式的话语夹杂着古意，让她理解起来有些吃力。那持枪的身影似乎立刻察觉到了她的迟疑，紧接着用提瓦特通用语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随着长枪的风元素力彻底涤荡，残余的瘴气迅速消散。赫洛伊丝这才看清救她的人，是个身姿挺拔、身着劲装的少年。他背对着她，收枪而立，待他微微侧身回眸时，露出的那张脸，精致得不像凡人，让她的心跳莫名加快。

赫洛伊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宽大的斗篷兜帽垂下，遮住了她大半的神色，只听到自己有些发紧的声音传出：多谢救命之恩。能否…请教阁下尊名？”

“与你无关。”少年丢下四个冰冷的字眼，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风中的青烟，连同那股凛冽如高山清泉的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得…真是干脆利落啊。赫洛伊丝望着空无一人的荻花丛，心想。

不出所料，当她终于拖着沉重的脚步踏入望舒客栈的大堂时，最后一丝力气也几乎耗尽。

她靠在柜台边，指尖在纳物戒中摸索片刻，清点着所剩不多的摩拉。还好，省着点用，还能支撑几天。接下来，利用客栈附近容易获取的材料制作些常用药剂出售，应该能缓解燃眉之急。她一边盘算着，一边向笑容可掬的老板菲尔戈黛特订下了一间房。

看来，自己得在璃月这片土地上，停留相当长的一段时光了。

租下长期房间，赫洛伊丝推开雕花的木窗。望舒客栈位于蒙德与璃月交界的要冲，凭窗远眺，视野极为开阔。眼前是银浪翻涌的荻花洲，远方则是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的璃月群山。这与她熟悉的须弥截然不同，须弥境内多是遮天蔽日的雨林，房屋依附着巨树而建，空气永远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湿与闷热。雨林的美景固然独特，但看久了，总不免让人觉得单调与压抑。

客栈提供送餐服务，赫洛伊丝摸了摸纳物戒，里面储存的、产自雨林的麦饼干粮已所剩无几。那些用大麦、粟米磨粉烤制的饼子，口感粗糙扎实，虽耐储存不易变质，旅途中加入椰枣泥或坚果碎已是难得的调味，但连吃数日，实在难以下咽。此刻，强烈的疲惫感如同铅块般沉甸甸地坠在四肢百骸。

实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靠着窗棂，最终还是放弃了叫餐的念头，默默从纳物戒中摸出最后半块干硬的麦饼，小口地啃了起来。

次日，体力稍稍恢复了些许，赫洛伊丝便开始了她的“情报”收集。她状似随意地询问着客栈老板菲尔戈黛特关于璃月的风土人情，最后将话题引向了昨晚那位救她的少年仙人。

“老板似乎并非璃月本地人士？”赫洛伊丝试探着问。

菲尔戈黛特爽朗一笑，并不避讳：“是啊，我是蒙德人。”

赫洛伊丝顺势提起：“听说璃月有守护一方的仙人？昨晚，我似乎有幸被一位……嗯，气质非凡的少年所救。”她简单描述了当时的情景。

菲尔戈黛特闻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那多半是魈上仙了，他平日深居简出，极少在凡人面前现身呢。”

魈……原来他叫魈。赫洛伊丝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还很灵活。

璃月人的言谈确实别具韵味，时常夹杂着典故典籍中的词句，诸如“螳臂当车”、“塞翁失马”之类，初听时总让人似懂非懂，需要细细琢磨才能领会其中深意。

赫洛伊丝并不急于再次“偶遇”魈，她觉得自己可能一见钟情了。仅仅是回想那双金眸，她的呼吸便不由得急促了几分，最终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的那位导师，是个将“过程”本身视为极致享受的人。在跟随其学习的漫长岁月里，赫洛伊丝耳濡目染，也习得了许多……独特的品味和耐心。

又过了一日，她搭乘一支前往璃月港交易的商队，踏入了这座被誉为“千船万商之港”的繁华都市。

璃月港无愧于七国商业心脏的盛名，贸易之都的活力扑面而来。码头上桅杆林立，帆影如云，街道上摩肩接踵，除了身着各色璃月传统服饰的本地人，还能轻易看到蒙德风格的披风、枫丹的蕾丝礼帽、至冬的厚重毛皮大衣，甚至偶尔能瞥见教令院学者标志性的绿色制服匆匆而过。

在城西吃虎岩区域找到一处公共炼金台，赫洛伊丝熟练地从纳物戒中取出所需材料。她的动作精准而流畅，称量、混合、搅拌、加热。不多时，几瓶闪烁着光泽的治疗药剂和元素试剂便在她手中诞生。药剂的色泽澄澈透亮，能量稳定，品质算得上中等偏上。

赫洛伊丝满意地将药剂小心封好，指尖习惯性地探向纳物戒，想要取出纸笔记录实验参数，却在半途猛地停住。她微微蹙眉，将这个讨厌的习惯性动作压了下去。

炼金台旁恰好有一家专收炼金制品的店铺，赫洛伊丝将几瓶药剂放在光洁的柜台上。很快，一个机灵的伙计上前，拿起药剂瓶，对着光线仔细端详瓶中药液的色泽和澄澈度，又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轻嗅其气味与元素浓度。

“色泽纯净，能量稳定，浓度上佳！”伙计眼中流露出惊讶，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客人请稍候片刻，我这就去请管事来。”

一位衣着考究的中年管事很快走了出来，听完伙计的汇报，又亲自检查了药剂，看向赫洛伊丝的目光中顿时多了几分赞赏：“这位小姐技艺精湛，不知是否有兴趣与我们店铺建立长期合作？对于您这样品质稳定的药剂，我们给出的收购价格绝对优厚。”

赫洛伊丝委婉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解释说自己只是途经此地的旅人，居无定所，难以保证稳定的供应。管事虽感遗憾，但为了表示诚意和拉拢，还是给出了一个远超市场价的收购金额。

拎着沉甸甸、发出悦耳碰撞声的摩拉袋走出店铺，赫洛伊丝感觉轻松了不少。接下来，她需要采购一些关于璃月历史文化的书籍。璃月人言谈间引经据典的习惯让她吃了点小亏，诸如“螳臂当车”、“画龙点睛”之类尚能意会，但更生僻的古语就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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