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裴轻鸿从街巷里小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七八个油纸包裹,身后又跟着几个伙计,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桌椅板凳。

陆雁芝有些诧异地望向沈榷。

“他们都是我店里的伙计,自己人。”沈榷道。

“少爷说少夫人体弱,走不了太远的路,这不提前让我们去采买。”

“整个宁卢最好吃的,全都在这儿了!”裴轻鸿将油纸包裹一一敞开,向陆雁芝介绍,“有煎饼、酥饼、蒸糕、炸糕、酱卤肉……少夫人想吃什么,尽管挑。”

陆雁芝在府上待久了,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热闹,于是笑着招呼众人坐下一起吃。

“嫂夫人还挺亲民。”裴轻鸿在沈榷耳边小声道。

“你要是不想坐,站着吃也可以。”沈榷说着,自顾自先坐了下来。

沈榷不爱说话,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地给陆雁芝夹菜,把陆雁芝的碗里堆得满满的。

“少爷,你把好吃的都给了少夫人,那我们吃什么?”裴轻鸿忍不住腹诽,这人也太重色轻友了。

沈榷瞥了他一眼,顺便将他面前的那根烧鸡腿也拖走了。

裴轻鸿:“……”

陆雁芝吃的不多,还剩了大半碗吃不完,最后被沈榷解决了。

裴轻鸿几人将剩余的残羹剩饭一扫而空,吃完看了看同样在吃剩菜的沈榷,心里倒也平衡了。

老大这地位也不比他们高出多少。

忽听“砰”的一声,夜空炸开一片金色,这是开始放烟花了。

一簇簇流光自河面升起,在夜空中开出绚烂的琼花,后化作流萤四散,与河中倒影交相辉映,若置身璀璨星河。

金色的碎光在少年冰冷的眸底落下一层暖色,若积雪初融,又似春风拂冰。

“不枉费我四处打听,此处还真是个看烟花的好地方,哥几个这都多少年没这么惬意过了。”裴轻鸿还在感叹,一转头发现身边的沈榷早已不见。

他四处扫视,最终看见了桥上的二人,漫天金光和桥下的万家灯火,竟是衬得那桥上二人若画中走出的金童玉女,教人心生艳羡。

烟花终于放停,裴轻鸿一转头,看到身边这帮臭烘烘的同僚,嘴角的笑容忽然僵硬。

早知道他也应该给自己找个媳妇才是。

不,他今日就不该来。

……

马车在附近停着,沈榷和陆雁芝准备打道回府。

裴轻鸿忽然上前叫走了沈榷。

这种时候,裴轻鸿还没那么不识趣,显然是有别的要务。

沈榷将陆雁芝送上马车:“在车里等我一下。”

陆雁芝点了点头,温声道:“你若是忙,我自己回去也可。”

沈榷笑了笑:“等我。”

陆雁芝便不再多言,车帘子合上,她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一边喝茶一边等沈榷。

茶没喝完,沈榷便回来了。

马车特意避开了热闹街道,人声远去,四周只剩下车轮碾过地面的“辘辘”声。

沈榷自上车便不怎么言语,平日里他也不是个话多的人,可今日她能感觉到沈榷的兴致很高,这突然之间冷了下来,倒是让陆雁芝想忽视都不能。

“夫人,我怕是要离开些日子。”

听他这么说,陆雁芝倒也不太意外:“家中有事?”

“生意上的事,有点麻烦,需要我亲自走一趟。”沈榷握住陆雁芝的手,少年掌心的温度依旧很凉,可陆雁芝却并未觉得哪里不适。

“要走多久?”

“多则半年,短则三个月。”

那是挺久了,只是行商之人长年奔走各地,也实属正常,就是如今兵荒马乱,陆雁芝有些担心他的安全。

“若有需要,可同我说,府上护卫也可随时调遣。”

“人手足够,夫人且放心。”他不愿透露更多。

陆雁芝也就不再勉强:“何时出发?”

“今夜就走。”沈榷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敛眸,转头挑开了帘子。

他看向窗外,见郡主府就在眼前,便先行跳下了车去。

待到马车停稳,陆雁芝也欲下车,刚探出半个身子,便见一只宽大的手掌伸到她面前。

陆雁芝握着他的手,正要下车,却被他顺势抱入怀中,她双脚悬空,整个身子都被他裹进了月白色的披风里。

一切发生的那样快,可对陆雁芝而言,却又好似世间万物都禁止了一般,她只觉得心跳在加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生根发芽。

她堪堪反应过来,正要开口,沈榷便已放下了她。

“进去吧,我看着你进!”沈榷的手从她的腰间抽离。

“你不回去拿东西?”陆雁芝问道。

“不了,裴轻鸿应是替我备好了。”

陆雁芝点了点头:“你这个伙计真不错。”

闹了半天,这个“外面的女子”正是裴轻鸿。

沈榷似乎也明白过来她的“言外之意”,轻笑出声:“自是和夫人没法比。”

陆雁芝回府后,身后的大门便缓缓合上,少年静立溶溶月色之中,冲她招了招手。

门扉隔断视线,独留给陆雁芝满心怅然。

经过今晚,她大抵是有些不舍沈榷的,可这番心思转瞬即逝,像今夜的晚风从她心尖悄然吹过,不留下任何痕迹。

陆雁芝回去的时候,晚萤、听竹、照雪三人已经从庙会回来了。

“主子今晚看上去心情不错。”

“听说是和郡马出去逛庙会了?”

“主子都和郡马去哪儿玩了?快和我们说说!”

三个丫鬟围着陆雁芝叽叽喳喳地询问,倒也不等陆雁芝开口,她们却是自己先说起了庙会上的趣事。

日子一天天地过,树下的丫鬟们谈论的话题,也渐渐从那晚的庙会变回了厨房里藏着的蒸糕。

沈榷还未回。

……

秦蜀交界山脉绵延,其中当属翠琅山最为险峻。

叛军曹获举义后,与当地官兵你来我往打了数月,后被朝廷击败,被迫西逃,最终逃上了翠琅山巅。

夜色把整座翠琅山压得密不透风,厮杀声挣破峡谷。

火苗被山风吹得左右乱舞,人影在石壁上拉扯出扭曲的黑影。

待到第一缕极淡的晨光擦过岭头,厮杀声方才渐渐弱下去。

沈榷踩着焦黑的泥土,走进了乱党的营寨。

此刻这里已被官兵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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