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他母亲的心脏
“受死？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沈家的孩子，跟你父母一模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啊，可是，你看看，他们现在在哪呢？”
裴鸿卿拍了拍衣袖，一手便轻松举起那竖在地面上的箜篌，表情不屑地扫视着他们，发出轻轻的嗤笑声。
“罢了，让你见见我的真本事吧。”
话音落，他垂下眼，广袖半覆在箜篌弦上，指尖修长苍白，轻捻琴弦，发出震颤，流出的调子婉转悠扬，听着竟有几分清雅。
衣袖随动作缓缓滑落，露出腕间缠绕的银纹，每一次拨弦，袖角都如黑蝶掠起。
裴鸿卿手指不停，勾起嘴角，缓缓对着她说道：“小心些，天黑迷眼啊小姑娘。”
节奏变得更加急躁，他的笑意更深，眼底却翻涌着阴鸷。
指腹不再轻柔，而是狠戾地勾扫弦丝，手腕翻转，长指在弦上飞速游走，看着依旧优雅从容，可每一声弦响都暗藏杀机。
发丝随着他微微晃动的肩头轻垂，落在箜篌琴架上。
他唇角轻启，低声伴着乐声轻哼，声音柔和，可那箜篌之音却如无形枷锁，仿佛要绞碎听者的神魂。
裴时节脚步晃了晃，勉强站稳身形，匆匆走到她的身边捂住她的耳朵，微微俯下身，将她环抱在自己的胸前。
“不能听，这曲不能听。”
他松开一点手，凑近沈知的耳边轻声提醒着，确保她知晓后，稍稍远离了她，再度拿起玉萧，放在唇边，呼出气息，悠扬的萧声顿时如同形成保护罩一般，包裹住了他们。
他很清楚，凭借自己的修行是没办法和父亲对抗的，两种乐声倘若碰撞，必定是他会遭到反噬，轻则重伤，重则……
所以，他只能这样，用着笨拙但已经是他唯一能做到的办法，守护着仍在忿忿不平的沈知。
风于尘握紧拳头，双臂展开，双眼紧紧盯着那个一心弹奏的裴鸿卿，余光却一直在观察着沈知，嘴里发出呢喃：“万魂出……怨念现……凡吾所指，索命无违！”
顷刻间，自风于尘的身后，无数道黑影骤现，飘飘缕缕，不断扭转变幻着，发出阵阵哀嚎与吼叫，仿佛要将整个地牢化作黄泉路一般，挤满，充斥。
裴鸿卿微微睁大了眼，他已从一开始得知这位弟子是位鬼修，却尚不清楚他竟然能召唤出数量如此庞大的冤魂……这行人…..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他的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冷笑，似在欣赏这阴诡阵势。
就在他的目光聚焦在面前的黑影时，一道白光破开沉沉黑暗，剑锋挟着凛冽破风之声，自群鬼缝隙里疾冲而出，直逼向他的眉心。
是沈知。
她不发一言，青丝被阴风吹的胡乱飘扬，周身灵气激荡，银霜的光芒刺目，一瞬便来至他面前数尺，凌厉的剑气掀动他垂着的广袖，方才还萦绕在周遭的婉转阴毒的箜篌余音，猛地被这一剑的锐气斩断。
裴鸿卿神色微变，方才从容闲适的笑意僵在脸上，仓促抬眼，望向迎面刺来的这一剑，裴时节仍在不断吹着手中的萧，保护罩一刻未停，被风于尘召唤而出的鬼魂还在哀叫，此刻全部聚集在沈知跃起的身后。
但他仅仅微愣了一秒，转而用着只有沈知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有什么样的底气，有什么样的底牌，才敢来找我。”
面对迎面而来的剑光，裴鸿卿不慌不忙，手腕猛地一沉，箜篌弦被长指勾住发出巨响。
一声铮鸣声炸开。
方才婉转惑人的曲调此刻变成狂暴无匹的音刃，化作肉眼可见的暗色波纹，径直飞向沈知的身上。
沈知用灵气灌注剑身，试图硬扛这道音煞，可那乐力诡谲，直钻识海，使她脑内轰然一响。
一股巨力顺着剑脊席卷而来，手臂发麻，虎口剧痛，长剑险些脱手。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被这乐声狠狠掀飞出去。
她的身形向后摔落，衣袂在空中翻飞，重重撞在石壁之上，闷响震落墙间碎石，银霜剑也随之脱手，哐当滚落在地，她撑着石壁想要起身，可喉间一甜，一口鲜血涌出，顺着唇角缓缓淌下。
远处，裴鸿卿依旧端坐箜篌之前，唇角笑意阴恻，眼底毫无半分怜悯，弦声悠悠，还在持续盘旋。
裴时节想要呼唤她，却因为箫声不可暂停而罢休，只能担忧地望着，手颤抖着，无法直视她嘴边的那抹猩红。
而就在沈知飞出去的那一刻，风于尘号令百鬼袭之，却被一一化解，只是轻轻拨弦，便化为无数刀刃，使之片甲不留。
……不可犹豫了。
裴时节的萧声只能抵抗裴鸿卿的正常乐声，防止侵入心中，搅乱神智，但对于这种攻击性招式，他的萧是无法发出作用的，或者说，根本没有可比性。
想想也是应该的，裴鸿卿服用多年珍宝，且又食用了半妖兽的妖丹，实力早已不可估量，岂是裴时节这种尚不成熟的妖兽可以对抗的。
他垂下手，玉箫轻轻搭在他的腿边，低喃道：“不可以…….”
“银霜！！”
他突然大吼道。
在裴鸿卿视线转移之前，乖乖掉落在沈知身边的灵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来到了他的手里，只不过…..全身泛着的不再是银光，而是如春意融融的绿色。
就像润物一般。
“哟，没想到出去一趟，还学会剑了？有违我的教导啊。”
说罢，裴鸿卿从胸口前取出一物，那东西通体红色，似乎还在蠕动，看上去格外恶心……
大家只注意着他是否会偷袭。
但却没料到，他用力将手中之物捏碎，化作一滩血水滴落在地面，随之而来的，是裴时节痛彻心扉的叫声。
他捂住心口，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刚刚那是什么？
好痛……好痛…….好痛。
为什么他的心，这么痛。
痛到无法行走，无法思考，无法开口，只是茫然的看着地面，下一秒几乎就要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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