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狂奔的彭大海等人在荒凉的烂尾楼盘边上停了车,保险起见他们都没敢回火车站那头。

车还没停稳,后座就伸来一只手拍在彭大海肩上,带泥的四只指甲缝齐刷刷地勾了勾,“老弟,哥哥们今天陪你跑了这么一遭,还差点栽进去,你是不是得多给点?”

开车的成年男人默不作声地拉上手刹,后座上的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坐着,其他挤在一堆的未成年根本不敢吭气。

彭大海这下知道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赔着笑从裤兜里掏出几百块钱,给三位凶神一人分了两百。

“哎,这哪点够嘛?”那只手又在他肩上拍了拍,“哥几个出来混不容易,这点钱买烟都不够,老弟,你不要让哥哥们难做喔。”

彭大海真是有点欲哭无泪了,他一边卖惨一边掏遍了身上的口袋,摊开两只空手无奈道:“不是我不想给老哥些买烟,只是小弟实在没哪样出息,你们看嘛……”

驾驶座上的男人始终冷眼看着,听他这么一说索性歪过身来,在他哎哎啊啊的喊声里从他冲锋衣的内兜掏出几十块钱和两包烟,不客气道:“那就这样嘛,车留给你们,下次再联系。”

三个男人纷纷下了车,不约而同在吓得发抖的彭大海肩上拍了两下,互相分着烟走出了他们的视野。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后座的人才扒着靠背虚声虚气地问:“海哥,那我们现在……”

“操他妈的!”彭大海缓过神来,狠狠地往前踹了一脚。

副驾的抽屉狠狠一震,“咔啦”一声张开了嘴,里面放着几把螺丝刀之类的维修工具。

他想起自己的扳手砸了自己的车灯,气得又是一声大吼,恶声恶气地咒骂着刘兴义,“杂种你给老子等到,老子怕你咋个死嘞都不晓得,看哪样看!还不坐过来开车走啊?!”

淋了满脸唾沫星子的瘦猴连连应声,直接从后座跨腿到驾驶座上,另一条腿收过来的时候还在彭大海的头上拐了一下,下一刻巴掌就扇回了瘦猴头上,还带着气急败坏的唾沫星子。

“下车就两步你会死啊?!故意整老子!草包些!”他骂得累了,全身下下也空空如也了,摆摆手道:“开车,差不多回去了。”

瘦猴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车灯映亮堆在前面的废弃建材,缓缓调转车头,驶出这片过分安静的地方。

没开多久,倒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彭大海在猛然的急刹里磕在车门上,没等他发作,两眼发直的瘦猴就指着横在前面的面包车哆嗦道:“完了海哥,我们怕是……走不脱了。”

前面的车借着他们的灯照,并没有乌泱泱地涌下车,而是从副驾和后座下来了两个人,在彭大海和一车子失魂落魄的注视下,走过来一左一右敲了敲主副驾的车窗。

瘦猴又惊又怕地看向一言不发的彭大海,彭大海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开、开窗嘛。”

车窗缓缓降下,瘦猴窗外的人粗略扫了他们两眼,语气还算和善:“是彭大海吗?”

彭大海缩着脖子应声:“啊。”

窗外的人点头笑笑:“那就行,彭哥找你去喝酒,带上你这些小朋友跟我们来嘛。”

彭哥?是前段时间请他们去“流夜”喝酒的彭哥?

说来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彭哥让他们抢过来的那块地皮,那之后他频频示好,都被彭哥不冷不热地晾开了。

这彭哥好像对刘兴义特别中意,他也懒得拿热脸贴冷屁股,现在居然请他们去喝酒?

彭大海窗外的人见他面色犹豫,撑着车窗道:“没得事,你姓彭,彭哥也姓彭,他就是想认个弟弟,说不定五百年前你们还是一家嘞。”

“那……彭哥找我有啥子事嘛?”他吃一堑长一智,刚才吓出来的冷汗还没消下去呢。

窗外两个人隔着他们对视一眼,瘦猴窗外那个意有所指地笑:“彭哥找你倒没得事,但你应该是摊上事了吧?”

“能有好大事?”彭大海听窗外的人循循善诱:“彭哥都给你摆平了!”

吴一旦那边肯定是不会出这笔医药费的,到头来还是赖在他彭大海头上,刘兴义更是指望不上,人家关系硬着呢,只有他彭大海里外不是人,倒欠一屁股债!

他攥紧拳头,咬牙切齿:“走嘛,喝两口酒的事!”

那两人相视一笑,招呼着上了车,两辆面包车一前一后,慢条斯理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

“上车!”

几名便衣警察守在吴一旦那帮人后面,把他们分别塞进警车后座,塞不下的就让坐面包车回去。

刘兴义推着单车过来,听到便衣们叫吴成刚“吴队”,吴成刚回头吩咐两句,让他们等一会儿,随即扭过身来看着刘兴义。

他穿着像是新发的警服,袖口和衣领还没有磨出岁月的痕迹,整个人却不折不扣地老去许多,弥补了刘兴义没能看到他爸老去的遗憾。

刘兴义的目光仔细掠过他两鬓的霜白和过重的眼袋,最后发现自己已经比他高出了半个头,莫名不甘心地抹了把脸,“刚叔,你回来了……”

吴成刚三年前和妻子离婚,妻子带着刚上初中的孩子搬去了沿海城市。他现在孤身一人,能让他感到慰藉的人越来越少,长大的刘兴义算一个。

他把两只拇指插进腰带里,带着几分年轻时的混不吝,一晃一晃地走过去,像小时候逗他那样九曲十八弯地叫他:“小——兴义~长这么大个了?”

刘兴义揉着眼里的沙子,“刚叔,你怎么这么老了?”吴成刚哈哈笑起来。

徐铭龙一见他走过来,打声招呼就跑过去找夏帆了。

“你怎么跟老刚叔一起来?”他瞥了眼夏帆臂弯里的头盔,“没戴头盔被抓了?嗷!”

夏帆哼了一声,抬脚跺在独眼龙脚背上,“一只眼睛也看逑不到?我戴了,在火车站那边刚好闯到他回来。”

“那你咋报警了?”独眼龙跳着脚嗷嗷叫。

“刚叔问我兴义在哪儿,我哄他说在家,”夏帆往旁边让开,看便衣们把人塞进车里,“后来我给国祥打电话,国祥说兴义没找他,我一想完了,彭大海能是哪样好人?我就给安哥打电话,他帮我打听了一下,说彭大海带了几个混社会的,最好还是报警……我就直接把刚叔拉来了。”

“还好还好,再晚点怕是真要出事,”独眼龙咂咂嘴,目送脸色苍白的吴一旦被推进另一辆警车里,“疯得很这帮人,疯逑了。”

夏帆收紧臂弯没说话,远远看着刘兴义和吴成刚时隔多年的拥抱,猜想他一定是哭了。

几分钟后,吴成刚身后跟着垂头推车的刘兴义,喊了两声:“收队收队!面包车我来开,钥匙给我。”

他接过抛来的钥匙,看着他们几个小家伙,“警车塞不下了,坐这个。车扔进去。”

刘兴义把两辆自行车放到最后一排的空档,夏帆在徐铭龙背后轻推一下:“你去坐副驾。”

徐铭龙摸着后脑勺“哦”了一声。

“你怎么会来?”刘兴义毫无所觉,等她上车后坐在她旁边问。

夏帆坐在车窗边,看他身后跟进两个瘦猴,“刚好碰到的。”

“你们这些娃儿些,一天到晚不学好,打打杀杀的像哪样子?”当着外人的面,吴成刚不好和谁叙旧,打着方向盘开始了思想教育。

徐铭龙和他妈一个德性,要是让话掉在地上会痛,一路捧哏似的应和着吴成刚,两张嘴念出了四个和尚的气势。

刘兴义两手搭在膝盖上靠着椅背,眼眶里余热未褪,神色空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暗中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拉住他,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吴成刚瞄了眼后视镜,假装没看到。

夏帆靠在他肩上,他们都过分早熟,过分年轻就失去生命中的不可或缺,无论是曾经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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