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程初瑶两眼一睁就是跟着梅兮颜到处瞎胡闹,却差点忘了当初来这里还是有正事要做的。

七日来,她不再拘泥于“神女”的身份,她不是“瑶姬”,只是程初瑶。

自第一任神女瑶姬死后,每一新任神女都会被冠以“瑶姬”的名号,为了让她们能够更快地适应这一名号,在正式接任神女的身份前,她们的名字都会带有一个“瑶”字。

第七日,清晨,梅兮颜还在程初瑶房内向她炫耀自己新学的曲子,却不料曲子刚弹到一半,房门就被人叩响了。

梅兮颜扫弦的手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门,又把目光转向程初瑶。

“进来吧。”

程初瑶道。

门被人缓缓推开,门后是珞璜璎的身影。

“珞门主。”

程初瑶起身向他行礼,虽然知道此人不大正经,但自幼习得的礼仪教她要这么做,更何况现在还在别人的地盘上。

“神女大人不必多礼,况且应当是我向您问好才对。”

珞璜璎对她回了个礼,又转头看向梅兮颜,小姑娘眼神有些躲闪,抱着琵琶往程初瑶背后躲了躲,似乎有些怕他。

毕竟是门主,小姑娘怕怕也正常。

程初瑶心中念道。

“小颜,你去找白鸽儿玩会吧。”

“哦、哦。”

梅兮颜连忙抱着琵琶,几乎是贴着门框溜出去的。

珞璜璎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却不想梅兮颜跑得更快了。

“真奇怪,这孩子怎么好像这么怕我?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珞璜璎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说不定,是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吓到她了。”

程初瑶也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答道。

珞璜璎关上门,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上茶,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我哪有?而且平时我觉得自己也没有很凶啊,但是这孩子不管什么时候见了我都跟撞了一样,倒是对白洛歌亲近的很。”

堂堂珞门主居然还会吃一个小女孩的醋吗?

程初瑶不禁暗暗笑道。

“白洛歌和小颜关系很好的样子嘛。”

毕竟就连上次来金光阁,他也要带上小颜。

“小颜是他捡回来的孩子,自然会和他亲些。”

珞璜璎顿了顿,有些委屈地继续说道:

“可是白洛歌也是我捡回来的呀,那这小孩不也能算是我捡回来的吗?”

白洛歌是珞璜璎捡回来的?程初瑶虽然对溧珞内部的关系并不了解,但看他们平时相处的模样,白洛歌每日一副恨不得杀了珞璜璎的样子,更像是他被珞璜璎绑回来的样子,若是要他听到珞璜璎刚刚讲的这句话,怕是又要引发一场恶战。

鉴于这人的可信度,程初瑶对此表示质疑。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珞璜璎拍拍手,收敛起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今天就是巫奉算出神女现世的日子,他午时必然会去巫峡峰接你。”

“当然了,人他是接不到的,那么他很快就会赶到溧珞门来抢人。”

“若你不想被抢回去做吉祥物的话,就即刻前往天坛起卦。”

“我倒是想看看,没了‘神女?’的庇护,他还能有什么招数。”

天坛,占卜所用之物已备好,只等起卦。

程初瑶登上天坛祭坛,跪坐在蒲松团上。面前摆放的是山鬼花钱和甲骨,山鬼花钱中的山鬼自然便是巫山的山神,甲骨是殷商时期所传下来古物。

地上铺了一层羊毛毯子,四角用蜡烛压着。

程初瑶从怀中掏出几颗木珠,放入烛火中。木珠在火中一点一点地燃烧着,她手指飞快地掠过那些山鬼花钱,将它们上抛,待到落下时,再挑拣着翻面,在四颗珠子烧尽的那一刻,所有的山鬼花钱已形成了一阵。

放在阵心的是甲骨,她翻过甲骨,将上面的字一一刻在竹签上,又将甲骨与刻满了甲骨文的竹签放入竹筒。

程初瑶拿着竹筒的手飞快的翻舞着,几根竹签从中掉落。散落到了某根竹签时,那竹签一落地,四支蜡烛的火焰齐齐熄灭。

她拿起那几根竹签,细细地将上面刻有的甲骨文与山鬼花钱上的符文一一写在纸上,即为卦象。

此刻的巫峡峰,有一支队伍,抬着轿子浩浩荡荡地闯入了金光阁,却发现神女殿上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案上放有书信一封。

为首的男子身披春服,神情多有傲慢之意,他缓缓地在阁内转了一圈,随手抓了一个婢女问到:

“神女大人现在何处?”

婢女恭恭敬敬地回道:

“回大人,神女大人在七日前就离开金光阁了,走前留下这封信,说务必要交给巫大人您。”

婢女正要将案上的书信呈给他,却被一把推开。

他抓起那封,只是扫了一眼,脸色立马黑了下来,捏着信的手隐隐暴起青筋,他俊俏的五官不自然地拧在一起。

放在一旁的信封上只写了一句:

[神女——程初瑶亲启]

信早已被人打开,里面的话无半点书信模样,语言随意,且几乎不是对程初瑶说的。

[劳烦神女大人亲启此信,打开后只管放在案上就行。还有一事想向神女大人请教,望大人配合。]

对程初瑶的客套话到此为止,剩下的话更是放荡不羁。

[巫奉亲阅,

巫大人今日安好?想必这几日一想到神女大人将要现世,就惶惶不可终日吧?今日更是早早的策马扬鞭,亲自到金光阁亲迎神女。可惜大人有所不知,今年的神女现世似乎要比往年早上了几日,念想到神女大人这几日必然感到索然无味,小人自以为曾与神女交好,便将神女接至溧珞门,共赏良辰美景。

前些时日巫大人似乎还对巫山神女所传学术持有己见,三番五次上门登访。既已至金光阁,大人也不妨至溧珞寻访神女,请教神术,在下愿与大人一番较量。

溧珞门——珞璜璎执笔]

非常没有礼貌且格式混乱的一封书信,整篇都在假惺惺的问好以及明里暗里的宣战,只用一眼就能看出是珞璜璎的手笔。

巫奉还是头一回被抢人,气得不轻。他气愤的将文笔乱七八糟的信给揉成了一团,手心生出一团火焰,将起化为乌有。

“家主,神女这是出走了?”

身后的一名随从试探地问道。

“自然,难道是被人掳走的吗?”

“那我们……”

“起轿,去溧珞!再有人问,就说是神女被溧珞人蒙骗,我们只管去讨伐,将人带回来!”

“是!”

巫奉身边的随从赶忙退下去,招呼人准备启程前往溧珞。

溧珞门,日正过梢。

珞璜璎接住一片树叶,叶在飘入他的手心那一刻,自燃起来,随即化为灰烬。

他散开手,让余灰随风而去。

“他们已经到金光阁了,很快就会到这里。”

程初瑶刚刚整理好卦象,抬起头向远处望去,眼神恍惚,阳光打在她头上的金钗,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叫人看不真切。

“是啊……要来了。”

她嘴里喃喃道。

白洛歌正在一边擦拭他的佩剑,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所以呢?你叫我过来就只是让我帮你打架?”

珞璜璎笑了笑,不要脸的说道:

“是呀,我可全仰仗白大侠您了,想必宰一个小小巫奉,对大侠您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让我杀人,可是要收钱的。说吧,你开多少价?”

“我不是已经将整个溧珞门都给你当嫁妆了吗?还不够?”

珞璜璎勾住他的脖子打趣道。

白洛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弃地将他的手拿开。

“我只认银子。”

“还有你再他妈跟我说这种鬼话我不介意送你去酆都见见真鬼。”

“白歌那你也要有这个实力送我去见才行啊。”

这句话意在表明你打不过我。

程初瑶剖析道,这几日来她已经没少见这两个人吵架,打架也是极常有的事,以至于掀翻了屋顶都没有人来劝架,总之每次打完架珞璜璎又贴在白洛歌背后追着哄了。

这二位爷微妙的关系似乎在溧珞已经人尽皆知了,珞璜璎也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反倒是显得白洛歌扭捏了些,恨不得要和他撇清关系。

虽说众人心里都明白很快就要有一场硬仗要打,溧珞上下却都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没有半丝紧张的感觉。

就连程初瑶也恍恍惚惚,觉得这只是平常的一天,自己只管给他们祈福,随后看看溧珞子弟练功,再和小颜打打闹闹,凑凑热闹。

翻越巫峡峰,至巫山,方可抵达溧珞。但仅凭巫奉若干人,是无法找到溧珞门的。

巫山为神山,世人对其传言颇多,但鲜少有人能登上巫山。

巫山镇守处即为溧珞,度过溧珞门,才能入山,而若需入溧珞门,还需由渡门人带领。溧珞门世代由珞氏一族镇守,珞璜璎即是当代门主。

渡门人需常年驻守溧珞,不得轻易离开,因此也没有多少人会想要去争这个位置,历代的渡门人大多都是被门主坑蒙拐骗进来的。

但是

普通人来到巫山脚下,不多时便会迷失方向,更别说要找到溧珞门。但巫奉同为巫族,找到溧珞并不难。

溧珞门前,巫奉摆摆手,命轿夫停下。

他走下轿子,溧珞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人来大肆宣张,巫奉却感到自己被轻视,心头的怒火愈发旺盛。

只见偌大的空地,门前只有一位少年持剑,少年头上仍戴着宽大的斗笠,遮住了半边面庞。

“白洛歌,怎么又是你?”

巫奉身边的侍卫为他递上刀,他将刀从刀鞘缓缓抽出,一步一步地向白洛歌走去。

“就你在这里?叫你们的门主出来,要么就把神女带回来。”

白洛歌只是站在那里,有些无聊地玩弄着花草。

“珞璜璎给了我点银子,要买你的命。”

“是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巫奉一个箭步上前,挥刀斩向白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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