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的案子已经查清了。”

那官差喘着粗气道。

“大理寺得了证据证词,足可以证明此事与小姐无关,大理寺少卿特命卑职前来告知小姐,您可收拾东西,回府去了。”

“当真?”

“千真万确。”

贺兰台听罢,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她眉开眼笑道:“太好了,劳烦您跑这一趟。”

官差行了一礼,这才匆匆退下。

贺兰台转身回屋,开始收拾东西,小丫鬟却在她身边绕来绕去,不住地念叨着:“太好啦小姐!您终于洗清冤屈,可喜可贺!”

“你有这空闲祝贺我,还不如帮我收拾收拾东西。”

小丫鬟于是就蹲在贺兰台旁边,帮她叠起了衣裳,只是叠着叠着,嘴巴也不肯停歇。

“说起来,我听说赵统领昨儿夜里才查清了证据,掌印就急着让他送去了大理寺销案呢,不然官差哪能来得那么快呀。”

贺兰台正从柜子里翻东西,听了这话,手上便停住了。

是啊,萧让。

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个消息。

念头刚起来,她便把衣裳往包裹里一塞。

管他知不知道呢,反正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小丫鬟瞧着她粗鲁的动作,连忙上前,把皱巴巴的衣服从包里拿出来。

“好小姐,你好歹叠一下再塞呀。”

贺兰台看着小丫鬟娴熟的动作,心里却想: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恐怕整个京城都是他的眼线吧?

窗子外,寒风卷起枯叶,洒扫的小太监愁得直不起腰。落叶掉了又扫,扫了又掉,真恨不得把树全都薅秃。

窗子里,萧让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页尚未看完的卷宗。肩头的伤当然还没好利索,衣襟下是浓浓的苦药味,写字也显然迟缓了好些。

赵戈进来时,正闻见空气中弥漫着中药混着血腥的气味。

“掌印,贺兰小姐已安全回府了。”

“知道了。”

赵戈站在原地,等待片刻,见自家掌印没有别的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赵戈跟在他身边多年,自然知道自家掌印的脾气。

嘴上越是不在意,心里说不定越是记挂。

“今日小姐沉冤得雪,您怎么不去送送?”

萧让抬眼笑道:“她是回府,又不是远嫁出京,送什么?”

“属下只是觉得……”

“什么?”

赵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您先前把证据扣着,把人留在司礼监的时候,可没见这么通透。

萧让也懒得搭理他,重新低下头去看卷宗,大约是牵动了伤口,他眉心蹙了一下。

案几上那几份卷宗是什么,赵戈知道,都是刘四一案牵出来的线索。这几日,掌印白天查刺杀皇帝的凶手,晚上查刘四绑架小姐那日,跑掉的几个喽啰的下落,面色苍白也不肯停下,昨好不容易劝他歇了一会,今早一来,案上又多了两份卷宗。

“掌印,您这伤真该好好养养了。”赵戈到底是没忍住,“大夫说再这么折腾下去,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啊。刘四已死,追查的事大可交给底下人,您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你倒日渐厉害起来,做起咱家的主来了。”萧让头也不抬,带着笑意道。

赵戈忙垂头告罪,连声道不敢。

萧让见他还站着,抬眸道:“还有事?”

“没。”

赵戈刚要告退,却听萧让又道:“你今日出去一趟。”

“掌印吩咐。”

“去贺兰府。”

赵戈一愣。

“刘四的事有了些进展,告诉贺兰小姐,若是还有什么事,让她不必顾虑,随时过来。”

赵戈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原来不是不惦记。

他接过纸,刚要应下,萧让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悠悠补了一句。

“不必提起咱家的伤势。”

赵戈抬眼,只见萧让神色如常:“她既已回府,便不必拿这些琐事扰她。”

赵戈低头应是,却忍不住腹诽道:您若真不想扰她,又何必特意叫我跑这一趟?

“去吧。”

门扉合拢后,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萧让关上卷宗,提笔沾墨。

一张素笺铺平,笔锋攒动。

几道疏淡的线条,逐渐勾勒出女子的腰身,长长的发丝松散地垂在肩侧,纤细的手臂半遮半掩。

萧让落笔稳极了,神色也是一如往常,仿佛绘制一副稀松平常的仕女图。

然而越往下便越是不对劲,女子薄汗轻衣透,姿态也愈发旖旎缠绵。

他见惯了宫中那些戏秘图,根本不觉稀奇,可今日不知怎的,竟有些心不在焉。笔尖顺着腰身一笔带过,脑海中却浮现出昨日她为他换药时的模样。

她垂着眸,指尖羽毛一般划过他点伤口,颤栗的感觉便席卷全身。

后来,他悄悄靠近她,她却火燎一般往后退去。

萧让的笔停在半空。

那女子没有面容,五官处始终一片空白。

片刻后,他搁笔,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实在是荒唐。

随后将那张画丢入火中。再抬眼时,案上已只剩摊开的卷宗,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贺兰台回府后,裴煦倒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来见她。

贺兰台是一刻也不愿意等,叫人备了马车,亲自去了裴府。

贺兰台站在裴煦家前厅的时候,裴煦也没有太意外。他穿得简单,没了官服,倒是一副清闲贵公子的模样。

裴家虽与皇室沾亲带故,论起来,他的曾祖父与当今圣上的曾祖父是兄弟,可这层宗亲关系隔了几代,早不似近支那般亲厚。他父母常年在地方,裴煦独自留在京中为官,平日也没多少亲眷往来。

“今日不在家休养,怎么过来了?”

“我问你,”贺兰台开门见山。“那日齐誉安传纸条,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煦在她对面坐下,将那日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那后来有没有什么新线索?”

“我这两日留意了那宅子的动静,暂时没有新的发现。不过,既然已确定了地方,接下来总能想到办法。”

说罢齐誉安之事,厅中安静了片刻,裴煦看向她。

“说起来,这次你和伯父都身陷风波,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凶险。”

“一码归一码,只是这事确实得感谢萧让,他出了不少力。”

“他倒是挺会做顺水人情。”

贺兰台抬眼,见裴煦冷笑一声。

“伯父能官复原职,自有伯父自己的本事。不过,萧掌印既然出了力,你记他一份情也无妨。”裴煦自觉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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