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二十年,三月六。
距闻不语出现已过三日,此消息一经问世,令天下人惶恐不安。
而群言所归者,则从原州城一路向东,最后不知所踪。
据一位乞儿所言,他曾见一位形似闻不语的女子,出现在江南地带。
这话犹如一滴水落入汪洋大海,未见丝毫波澜,毕竟谁会听信一个路边乞讨之人的话呢。
桃花落满江南乡,情起缘来,缠缠绵绵,玄机自请问心。
向来爱凑热闹的闻不语,此时正混迹于人群中,前去赴宴。
话说只算婚宴,她也参加不少场,本不想来凑热闹,却在偶然间听闻这场婚宴的情缘始末,那叫一个跌但起伏,令闻者欲罢不能。
婚宴主家便是清禾镇第一富户——张家,虽说人家财万贯,却从未做过恃强凌弱之事。莫看张大海大腹便便、一副酒色之徒的模样,倒也是位痴情种。早年家中清苦时娶了发妻,妻子怀孕后,为了让妻儿过上好日子,没日没夜的苦钱。可钱是苦到了,妻儿双双离世,独留他一人苦撑着十年。
就算日后发达了,也未曾纳一房小妾。直到一年前,张大海遇见了现在的张夫人。张夫人本为青楼女,唤芸娘,虽身在烟花巷柳之地,却傲骨嶙峋,不愿委身于他人之下。一次被老鸨逼迫服侍客人,芸娘不愿,誓死反抗,奈何势单力薄,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张大海护了下来。
原是那日张大海被人簇拥着来到青楼,恰巧被楼中的争吵所吸引。
“那日我也在场,张员外见状路见不平一声吼,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再次上眼,他大手一挥,千金散尽只为美人。”
“对对对,事后有人问他为何会对花楼女如此上心,他咋说来着......”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成婚未及两月,张夫人便身怀有孕,屈指计期,旦夕之间便要分娩。
“可就半月之前呐,张夫人被一狐狸精勾去魂魄,执意要纳他为男妾!”
“嚯!”这张夫人够彪啊。
“张员外本不想顺着妻子意,可张夫人拿腹中胎儿威胁,不得不从呐。”
“啧。”
“再后来,张员外见了这狐狸精,竟也有意将他纳人房中,妄想夫妻二人共享一妾。”
“呦!”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曾想又有人补充道:
“那你们可知那狐狸精还是位带娃的鳏夫。”
短短几句话,闻不语思索半天才捋顺。
天理何在?道德何在?狐狸精在哪?
所以,她今日所来目的,便是一睹狐狸精真容。
早春江南,暮色垂临,落霞染十里红尘。
张府大婚,沿街红毯铺地,喜灯千盏,门庭若市。锣鼓齐鸣,炮声自辰时响至酉时,宴请清丰镇所有父老乡亲吃上喜饭,同享纳妾喜乐。
闻不语轻松抢占到一个绝佳席位,此地视野极好,既能将首位张家夫妻二人的动静尽收眼底,且位置隐秘,到时悄然离席,也断不会惹人注目。
她今日稍加伪装,并非惧怕有人认出。而是素来深知自己容色夺目,虽未曾魅惑到令人颠倒伦理,被夫妻二人共同强占的地步,可向来对她一见倾心、魂牵梦绕者不再少数。
酉时刚至,一位被下人细心搀扶的女人落座首席,闻不语自她出现起,视线便一直紧随着她。
女人二九年华,梳着妇人发髻,容色妖艳,尽管身披宽大的外袍,也能从中窥探出几分丰韵。眼尾上挑眼角又带着泪痣,本该为这张脸添加些许妖媚,可那双眸中皆是清傲,硬生生压下满身风尘。
她便是张夫人,腹部高高隆起,想来已足月,可闻不语看到她,心中涌起一股怪异。
婚宴总归是无趣的,张夫人出了面,但未曾开口说一句话,而张员外更是连面都没漏。没有跨火盆、过马鞍,没有拜天、拜高堂,自然没有宾客的举杯道贺。
夜色悄然降临,入目皆是喜灯的火红,待久了眼倦心惧。
闻不语见着时机已到,她溜出席面,在张府四处闲逛起来。她转了许久,心中了然。
哪有男人不贪美色,哪有豪强不爱钱权。
大红喜缎铺满新房,龙凤花烛摇曳生花,暖香萦绕间,入目皆是旖旎。
闻不语站在新房,她将视线落入围帘后,安静坐在床榻上的纤长身姿。
闻不语缓缓靠近,当手轻轻拨开帘子,那人身躯一颤,此后便没了动静。
他坐在那张做工精细的拔步床上,一袭灼灼晚霞般的大红锦袍,外罩着轻柔飘渺的绯红薄纱,披着红盖头,只留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紧握着半截红绸,或因紧张用力,冷白如玉的指节泛着粉。
闻不语瞥见一旁的玉如意,心头一动,走去拿起,再站定于男子前。闻不语没了下一步动作,红盖头挡住了两人目光相视,隔绝住外界纷扰,静谧的环境中,两人的呼吸声,似纠缠在一起。
闻不语还是挑起了红盖头,当玉如意挑起的那一息,心跳缠绵,所有凡间世俗在相视的那一刻凝聚成永恒。
芙蓉不及美人妆,面如凝脂,一抹红唇似雪中梅,眼含泪光,眉尖却是化不开的忧愁,摇摇欲坠,着一身红衣更似鬼魅。
此男应是画中仙,何来精怪勾人魄?
闻不语缓缓直起身,垂眸睨视下方那人,双臂抱于胸前,眉眼漫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好似方才对着人家脸呆愣半天的不是她。
闻不语冷冷出声:“闭眼,不许这么看人。”
男子听话合上眼,睫毛轻颤,上头沾着未干的水珠。
闻不语闷笑一声,咕哝道:“怂包子。”
怂包子本人也听见了这句话,睫毛颤得更厉害了。这副样子,叫旁人见着,定会认为闻不语又在欺负人家。
本想看一眼便走,可闻不语改变主意了,她要逗逗这怂包子。
闻不语弯下腰捏住他的下巴,命令道:“睁眼,不许哭。”
男子缓缓睁开眼,未等闻不语下一步动作,他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红着眼与闻不语对视。
见他哭,闻不语瞬间失了兴致,转身欲走,衣袖却被拉住。
“有事说,没事松。”
“能不能.....”
“不能。”
闻不语只想见见能把夫妻二人一齐迷住的狐狸精长什么样,如今人是见到了,也是真的绝色,但她不想惹麻烦。
“哎,我没欺负你哦,不许再哭了。”美人垂泪,算她铁石心肠,也心疼上了。
也是个苦命人,妻子不在了,还带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就被迫纳为小妾。
“姑娘与某的一位故人,很像。”
这句话闻不语是没想过的,她望着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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