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府南湖区,拾安跟着王克明走在街巷里,耳边是河道里摇橹的咿呀声与沿街商铺的吆喝声交织,比沿途小镇多了几分繁华与温润。

“前面就是同德堂了。”王克明指着巷口一处古朴的门头,木质牌匾上“同德堂”三个烫金大字虽有些斑驳,却透着百年老字号的厚重。门头两侧挂着楹联:“草木含仁心,药石藏济世”,门口往来着不少患者,有搀扶着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伙计们忙着招呼,一派忙碌景象。

拾安跟着王克明走进药铺,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扑面而来,柜台后整齐摆放着数百个药柜,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材名称,伙计们正熟练地按方子抓药,戥子声、碾药声此起彼伏。

一位年近七旬的老者坐在柜台内侧的太师椅上,须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手里摩挲着一串沉香佛珠,正是同德堂的老掌柜沈敬之。

沈敬之抬眼瞥见两人,见王克明衣着素净却气度沉稳,又看拾安一身僧衣、年纪尚轻,眉头微挑,语气平淡:“克明老弟,多年不见,怎么想起往我这小药铺跑?”

“沈老哥,许久不见,你身子依旧硬朗。”王克明拱手笑道,“此番来嘉兴,一来是想去看看旧患,二来是想向你借几册医书,给这孩子看看。”他侧身让出拾安,“这是拾安,虽无固定师门,却有心学医,为人踏实,悟性也高。”

沈敬之的目光落在拾安身上,上下打量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冷淡的笑意:“佛门子弟,本该在禅院诵经礼佛,怎么反倒钻研起医术来了?怕是三分钟热度,浪费医书罢了。”

拾安闻言,并未辩解,只是平静地说道:“老掌柜,我学医术不为名利,只为顺手帮人解苦。禅院修行讲究顺心而为,见人有疾而不救,反倒违了本心。”

“说得倒轻巧。”沈敬之放下佛珠,起身走到柜台前,指了指后院方向,“我这药铺后院,伙计家的孩子得了口角炎,嘴角红肿溃烂,连饭都吃不下,哭闹了两日,请了两位郎中,都用了清热的草药,却越治越严重。你若真能在半个时辰内缓解他的症状,且不用贵重药材,我便信你几分,医书也可借你一观;若是不能,便请回吧,佛门清修之地,不比药铺红尘。”

周围的伙计闻言,都悄悄停下手中的活计,眼神里带着好奇与质疑。王克明看着拾安,眼里没有丝毫担忧,只微微点头,示意他自行应对。拾安深吸一口气,应道:“晚辈愿意一试。”

跟着伙计往后院走去,穿过栽满草药的天井,便看到一间偏房里,一个约莫四岁的孩童正趴在榻上哭闹,嘴角红肿得发亮,一碰到被褥就疼得尖叫。孩童母亲站在一旁,急得眼圈发红:“小师父,您快想想办法,孩子这几日只能喝些米汤,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拾安蹲下身,轻轻托起孩童的下巴,仔细查看口角的溃烂处,又摸了摸孩童的脉搏,脉象平和,无发热迹象,心里有了数:“大嫂莫急,这是湿地湿气重,加上饮食偏咸,才引发的口角炎,用些清热解毒的草药漱口,再配合穴位推拿就行。”

他转头对伙计说:“麻烦你取一两薄荷、五钱甘草,再烧一壶热水来,最好再找块干净的细布。” 伙计连忙应声跑去前堂。拾安让孩童母亲轻轻按住孩子的肩膀,自己则伸出手,指尖按在孩童下巴下方的廉泉穴上,力道轻柔地推拿:“这个穴位能促进口腔黏膜修复,忍忍,很快就好。”

起初孩童还在哭闹,渐渐被轻柔的触感安抚,不再挣扎。伙计很快取来药材和热水,拾安将薄荷和甘草放入陶罐,倒入热水慢慢熬煮:“这两种草药都是清热解毒的,性子温和,煮成水让孩子漱口,每日三次,不出两日就能痊愈。”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药汤已经熬好,颜色呈浅黄绿色,散发着淡淡的薄荷清香。拾安用细布蘸取药汤,轻轻擦拭孩童的口角,又让孩童含着少量药汤漱口后吐出。不过片刻,孩童就不再喊疼,伸手去抓榻边的糕点。

“好了!真的好了!” 孩童母亲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向拾安道谢,“小师父,您真是太厉害了!之前的郎中用了那么多药都没见效,您用这么简单的法子就好了!”

沈敬之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看着榻上安静吃搞点的孩童,脸上的冷淡终于褪去几分,却依旧嘴硬:“不过是些粗浅的推拿与寻常草药,算不得什么真本事,碰巧对症罢了。”话虽如此,他却转身对伙计说,“收拾一间后院的偏房,让他们暂且住下。”

王克明走上前,笑着说:“沈老哥,你还是这般嘴硬。拾安这孩子,胜在不执于术,只重实效,这份心性,比医术更难得。”

沈敬之哼了一声,往前堂走去:“医书可以借,但有规矩。第一,仅限后院偏房翻阅,不可带出药铺;第二,不可抄录、不可外传,若有半点差池,即刻收回;第三,每日需帮药铺打理药材,分拣、晾晒、炮制,算是借阅的酬劳。”

“多谢沈掌柜。”拾安连忙道谢,“晚辈都记下了,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往后几日,拾安便在同德堂扎下了根。每日清晨,他天不亮就起身,帮伙计们分拣草药——将紫苏叶挑去枯叶、把金银花筛去杂质、给甘草切片晾晒,动作虽不算熟练,却格外认真,每一片草药都处理得干净规整。沈敬之偶尔会站在一旁观察,见他做事不急躁、不敷衍,眼里的赞许渐渐多了几分。

白日里,王克明外出会诊旧患,拾安便在处理完药材后,去沈敬之的书房翻阅医书。书房不大,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医书,有《伤寒杂病论》的手抄本,有历代名医的医案集,还有不少关于地方草药的专著,其中一本《江南草药图谱》让拾安格外着迷,上面记载了嘉兴府本地特有的草药,标注着性味、功效与用法,很多都是他沿途见过却不认识的。

他看书从不是死记硬背,而是带着问题去读——看到“湿热痢疾”的诊治方法,便想起沿途遇到的腹泻患者;看到“小儿惊风”的应急穴位,便默默在心里记下,结合之前学的推拿手法琢磨;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记在手记上,等沈敬之有空时请教。

沈敬之虽性子古怪,却并非不愿赐教。每次拾安请教,他都会先让拾安说出自己的见解,再针对性地指点,从不直接给出答案。有一次,拾安问起“风寒与风热咳嗽的用药区别”,沈敬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他去药铺柜台取来紫苏叶与薄荷,让他闻气味、看形态,再结合医书注解自行判断。

“紫苏性温,味辛,能散风寒;薄荷性凉,味辛,能清风热。”拾安捧着两种草药,恍然大悟,“用药如辨人,需顺其性、对症结,不可一概而论。”

沈敬之点点头,难得多说了一句:“医者,辨症为要,用药为辅。你之前用薄荷甘草治口角炎,用紫苏治风寒,正是懂了‘对症’二字。很多郎中痴迷名贵药材,反倒忘了最基础的辨证,舍本逐末。”

这几日里,拾安也没停下帮人的脚步。药铺里偶尔会有患者因排队急躁,或是因病情焦虑,他便上前安抚,遇到轻微咳嗽的就教他们按压合谷穴,遇到轻微腹泻的就建议喝些炒麦芽水,偶尔还会帮沈敬之打下手,递药材、记症状,渐渐也能帮着处理些简单的病症。

日子在忙碌与充实中悄然流逝,拾安不仅翻阅了不少珍贵医书,学到了很多之前未曾接触过的医术知识,更在与沈敬之的相处中,进一步领悟了“医无定法、顺性为上”的道理。

他渐渐明白,医术的高低不在于是否会用名贵药材,不在于是否记得多少方子,而在于是否能准确辨证、对症施治,是否有一颗愿意为患者着想的仁心。

来到同德堂的第八日傍晚,暮色刚漫过药铺的木窗,王克明就从后院偏房走出来,手里攥着旧患名录,对沈敬之笑道:“城南、城西的旧患已跑完,只剩沈先生那边需上门,约了后日一早过去。”

拾安正蹲在天井里整理晒干的金银花,闻言抬头时,指尖还沾着细碎的叶片——这几日他就住在偏房,白日帮着分拣药材、翻阅医书,夜里伴着药圃的虫鸣入睡,倒比客栈多了几分踏实。

沈敬之捻着沉香佛珠走到柜台边,目光扫过拾安手边的竹篮,里面是刚挑净的金银花,每一朵都舒展完整。他嘴角难得带了点暖意:“那位沈先生是府城乡绅,早年落下经络旧疾,近些年总被心病缠扰。你这小友刚摸透‘湿阻经络’的治法,同去看看,正好学学怎么应对‘医身易、医心难’的麻烦。”

拾安没接话,只把金银花倒进布袋——偏房的墙角堆着他这几日整理的草药包,每一包都贴着简易的标签,是按沈敬之教的“嘉兴湿地用药法”分好的,原想等启程时带走,如今看来,倒能先在见沈先生时派上用场。

王克明见状,便对沈敬之拱手:“那便劳烦沈老哥多留两日偏房,等沈先生那边的事了,我们再收拾行囊告辞。”

“偏房尽管住,”沈敬之摆摆手,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个布包,里面是两小包晒干的薄荷与陈皮,递到拾安手里,“你住的偏房挨着湿地,夜里潮气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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