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二颗锚点点亮
境明神社的第一号锚点亮起后，找第二个点，成了两人周末的固定功课。
四月中旬，悠太凭借深度链接后共享来的空间感知，又在地图上圈出一个位置——县境深处的神名备山。那是一座人迹罕至的古山，自古盛行山岳信仰，山顶溪谷里供着一处“磐座”，也就是传说中神灵寄居的圣岩。巧的是，那一带恰好也是他感知里，空间纹理第二薄的地方。
“まちがいない、このほうこう、すごくうすい。”副驾上，巴莫拉伸手贴着车窗，触角在帽子底下轻轻颤动，“でも、なんだか、くらいかんじ。いままでと、ちょっと、ちがう。」
错不了，这个方向很薄。可是……有点阴暗的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
“深山老林，晒不到太阳，当然阴。”悠太握着方向盘，他身上的装甲今天拟态成了一套耐磨的深绿登山服，“到了地方跟紧我，标定完第二个锚点我们就撤，天黑前下山。”
白色轻自动车在林道尽头停下，两人背起行囊，沿溪谷往深处走。越往里，林木越密，山涧在身侧哗哗流淌，光线被层层树冠滤成幽暗的绿。那处磐座就在溪谷最深处——一块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大天然岩，缠着风化的注连绳，岩身布满青苔，正是古代人眼里“神域”的模样。
悠太的装甲视野里，磐座周围的空间纹理，正一圈圈缓慢地凹陷、流动，和境明神社那块岩石一模一样。
“找到了。”他刚要上前，脚步却猛地一顿。
不对。
磐座旁边，嵌着一块不该存在的东西——一块半人高、表面坑洼、正幽幽发着暗红色光的陨石，像一颗丑陋的瘤子，死死“咬”在圣岩的根部。而本该清冽的山林空气里，不知何时，飘起了一层不该有的、乳白色的薄雾。
“ゆうた、このきり……”巴莫拉的触角瞬间绷直，“いきてる。」
悠太，这雾……是活的。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悠太掏出的翻盖手机屏幕一片雪花，PDI通讯器也只剩刺耳的杂音——浓雾像一床湿棉被，把所有电磁信号捂得严严实实。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沉：他们被彻底隔绝在了这片深山里，对外，半个信号都发不出去。
溪边，一头野鹿倒在地上，脖颈上吸附着几只拳头大、灰白色、像软体生物一样蠕动的东西，躯体干瘪，像是被抽干了一切。
“寄生体……”悠太后背发凉。他终于明白这是哪一集了——第二十二话，《雾来了》，寄生怪兽玛格尼亚。
话音未落，雾里“簌”地扑出十几只小型寄生体，直取两人面门！巴莫拉没穿装甲，只能凭外星体质闪避，可一只寄生体绕到她背后，猛地弹起，朝她后颈咬去——
“低头！”悠太一把拽过她，抄起山涧边的水壶劈头浇下。冷水溅上那只寄生体，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东西触到水的瞬间，竟像盐浇上的鼻涕虫，“滋啦”一声冒起白烟，瞬间瘫软、溶解成一滩。
“……みず？”巴莫拉怔住，“これ、みずで、とける！」
水？这东西，遇水就化！
悠太却来不及高兴。整片溪谷的浓雾骤然翻涌、收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中央揉捏，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头六十六米高的庞大怪兽，从雾里缓缓站直了身躯。灰绿色、布满疣突的厚重皮囊，浑浊的双眼，它的口器一张一合，每一次呼吸，都有裹挟着寄生体的白雾喷涌而出。
而它庞大的身躯，正牢牢护着磐座根部那块发光的陨石。一缕缕暗红色的能量线，从陨石、从磐座的空间裂隙里，源源不断地汇入它体内。
它把巢，筑在了锚点上。它在同时吸食陨石储存的生命能量、和锚点溢出的空间能量。
“保障……能量……”玛格尼亚浑浊地低吼，巨爪毫无征兆地横扫而来——目标不是穿着装甲的悠太，而是它判定“更脆弱”的、没有装甲的巴莫拉！
等身大小，绝不可能挡下六十六米怪兽的一击。逃跑，在这密闭溪谷里更是死路。
“巴莫拉，抓紧我！！”
没有半分犹豫的时间。悠太把她往怀里一揽，心念如电光石火——
“巨大化！”
暗灰色的纳米装甲轰然膨胀，顺着他的身躯拔地而起，三爪、躯干、圆钝无角的兽首在浓雾中一层层展开，转瞬化作一头五十米级的怪兽装甲，硬生生横在玛格尼亚与巴莫拉之间，交叉的双臂架住了那只拍下的巨爪。
“轰——！！”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具身躯压得向下一沉，双脚在溪床上犁出两道深沟，却到底，稳稳护住了身后。
和狮子鼻树海那次不同。
那一回，他是闭着眼、在巴莫拉半昏迷的指挥下误打误撞，慌得连操作面板都看不懂。而这一次，从判断、决断到巨大化，他一气呵成，清醒、冷静，像一个真正的操作者。十五天的全天候磨合、商业街的实战、机库里的暗战，全都长进了他的神经里。
“ゆうた、おちついて！”巴莫拉退到一处安全的岩台，仰头大声指挥，触角飞快地分析着战场，“まず、うごきを、みて！むりに、こうげきしない！」
悠太，冷静！先看它的动作，别硬攻！
悠太应声稳住阵脚，挥拳迎上。可几轮交手下来，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玛格尼亚的皮囊坚韧得离谱，装甲怪力的重拳砸上去，它只是晃了晃，转眼就在陨石能量的补给下恢复；他张口喷出一道热能光束，正中它胸口，那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它在回血。只要那块陨石还亮着，它就是打不死的。
反倒是玛格尼亚的反击越来越凶。它张口喷出一股裹挟着浓雾的高压能量电流，擦着悠太的肩甲轰过，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雾里的小型寄生体趁机攀上装甲关节，疯狂啃噬能量；更糟的是，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能量读数在飞速下滑——这怪物竟连装甲的能量都在吸食。
“ちから、ぬかれてる……！”悠太咬牙。
“あせらないで！”巴莫拉的眼睛在浓雾里亮得惊人，她飞快地扫视着战场，触角一点点转向那条山涧、转向那块发光的陨石，忽然高声喊，“ゆうた、みつけた！こいつ、ふたつ、よわみが、ある！」
别急！找到了——这东西，有两个弱点！
“ひとつめ、きりと、ちいさいのは、みずで、とける！”巴莫拉的指令清晰而急促，“ふたつめ、あの、ひかるいんせきが、エネルギーげん！いんせきを、こわさないと、なんどでも、かいふくする！」
第一，雾和小寄生体遇水就化！第二，那块发光陨石是能量源，不毁掉它，它能无限回血！
悠太瞬间会意。可玛格尼亚死死守着磐座，正面根本突不进去。他的目光扫过身侧的山涧，和涧后那道被水蚀出裂纹的陡峭崖壁——一个大胆的战术，在他脑中成形。
“巴莫拉，捂住口鼻，往后退！”
他佯装强攻，几记重拳把玛格尼亚逼退半步，随即猛地转身，三爪与肩部装甲狠狠撞向涧后那道本就松动的崖壁！
“轰隆——！！”
被山水泡软的岩壁应声崩塌，上游积蓄的山涧水失去阻挡，化作一股浊流，裹挟着大量蓄水，顺着地势朝着战场、朝着玛格尼亚轰然倾泻而下！
深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水。
冷水当头浇下，奇迹发生了：浓雾里成百上千只小型寄生体，触水即化，发出密集的“滋滋”声，像下了一场白色的雪；那层遮蔽视线、辅助作战的大雾，被水流冲得七零八落，迅速稀薄下去。失去了雾的掩护，玛格尼亚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完整暴露，动作也像被灌了铅，迟滞、僵硬，表皮冒出大片白烟。
“いま！いんせきを、ねらえ！」
就是现在！打陨石！
悠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窗口，顶着玛格尼亚迟缓的反扑，硬生生突进到磐座根部。那块发光的陨石近在眼前，他右手三爪绷直，蓝白色的手部电流在爪尖汇聚到极致，对着陨石与怪兽之间那几条能量脐带，狠狠轰下！
“咔嚓——！！”
发光的陨石应声炸裂，暗红色的能量流瞬间断绝。
玛格尼亚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原本饱满鼓胀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高得离谱的防御和那惊人的恢复力，像被人一把抽走。它踉跄着后退，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凶性与恐慌。
可濒死的野兽，往往最危险。
玛格尼亚孤注一掷，张口把残余的全部能量凝成一股粗壮的高压电流，朝悠太、也朝他身后岩台上的巴莫拉，疯狂倾泻而来。
悠太的能量读数，已经逼近红线。硬接，接不住；躲开，巴莫拉就会被正面命中。
千钧一发，他想起了巴莫拉教过的东西——光学迷彩，不只等身能用。
“光学迷彩，全功率！”
暗灰装甲表面骤然铺开一层扭曲的光膜，五十米的庞大身躯在残余的水雾里硬生生“淡”了下去。玛格尼亚那记失去目标的电流擦着他身侧轰空，而悠太借着水雾与迷彩的双重掩护，强提最后一口气，欺身绕到了它的侧后——那里，是它能量核心最薄弱的位置。
“最后一击……给我中！”
他张开圆钝的兽首，口腔深处，灼亮的热能疯狂汇聚，无视能量警报的尖啸，在零距离，将一道蓄到极致的热能光束，狠狠贯入玛格尼亚的核心！
“嗷————！！”
光束透体而出。玛格尼亚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浑浊的双眼缓缓黯淡，疣突的皮囊寸寸崩裂，从内部炸成漫天灰烬，被山风一卷，消散无踪。
笼罩神名备山的浓雾，彻底散开了。
久违的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一束束洒进溪谷，照在满地溶解的寄生体残痕、碎裂的陨石，和半跪在地、大口喘息的怪兽装甲身上。
“……勝った。”悠太的声音在装甲里发虚，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能量条几乎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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