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只觉自己如置身热烈的炭火旁,烘烤得每一寸皮肤都燥热无比。

唇中的水分似乎也被尽数烤干,那火一直烧到了喉咙里,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如今这般渴望甘霖。

直到有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唇。

他的甘霖真的来了,香甜,温柔,让他欲罢不能,在察觉要从他唇上离去的时候,他甚至有些着急,一把抬起手,扣住她的后脑。

“不许走,不许走……”

他急切地汲取着甘霖,恨不得将每一寸芬芳都吞吃入腹,直到因为喘不过气,而被迫恋恋不舍地松开。

身上的热让他开始不自觉地拉扯起自己的衣裳,露出大片蜜色的肌肤,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本是极其赏心悦目的画面,却被上边的疤痕生生破坏。

陈年的旧疤被漠北的风雪牢牢钉给了他,哪怕回到长安后,太医署的人绞尽脑汁,也无法彻底消除。

一双手抚上了他的伤痕。

“好可怜,怎么被弄成这个样子了……”

若是以往,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是一定要嫌恶地把人推开,斥责算什么东西,胆敢同情他,但这双手,他很喜欢,柔若无骨,细腻轻柔。

他摁住她的手背,低低地呢喃:“我好热……你这样,我很舒服……”

“是吗?”

“对,很舒服,就是,就是……”

因为酒精,他脑子变得迟钝无比,半晌才想起来:“就是我这衣裳,我解不开,太碍事了……”

空闲的另一只手用力去拉扯腰带,可是越急越笨,怎么都弄不开。

“我来吧……”

他听见她轻声道,听话地住了手,任她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她再次吻了下来,他的甘霖又施舍给他了。

他贪婪地享受着,却又不知该如何做,急切之中,磕到了她的牙。

“嘶……”

“对不住,我,我不是有意的……”

他无措极了,手忙脚乱地去抚摸她的唇,生怕她生气了,不肯再施舍他。

“这么多年,你一直是一个人吗?”

她任由他轻轻抚着唇,低声问。

“是,是啊……”他呢喃:“我恨她,但是,除了她,我不愿意和别人……我只想要她,哪怕她……她不要我了……”

“没有不要你……”她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若我说,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没有不要你呢……”

“不信……”

果然是这个结果啊……

谢云姝无声地笑了笑,看萧策满口喊热,继续吻了上去,二人紧紧相拥,似乎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似的。

萧策想疏解自己的热,然而,即便他翻了个身,将谢云姝覆在身下,扣着她的手用力亲她,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你都不懂,爬上来做什么?下去!”

被她轻斥一声后,萧策“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任她摆布。

萧策觉得自己的神魂在往上飘。

像漠北冬夜篝火堆里迸出的火星子,被热浪托着,晃晃悠悠地升上去,不知要落到哪里。

底下是烫的,热的,烧得他骨头缝里都在冒汗,可那双手一碰上来,又凉丝丝的,跟小时候发烧时额头上搭的那块湿帕子似的,妥帖得让他想哭。

他在她手底下抖了一下,指腹磨过胸膛上那道最深的疤,像在摸一件易碎的旧瓷器,叫他心跳得厉害,可又舍不得叫她拿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干巴巴的,又哑又软,自己听着都陌生:“你……你别这么摸我,我,我不习惯。”

“那要怎么摸?”

“不知道……”他老实地答,脑袋往她手心里蹭,像只没人要过的大狗忽然被人捡回去了:“算了,你摸哪儿都行,别停下来……”

衣裳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散开了,他感觉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可身上那层薄汗又黏/腻/腻的,冷一阵热一阵,活像小时候跟太子兄长偷喝了父皇的酒,躺在凤仪宫廊下看月亮,月亮没看成,先抱着柱子睡了半宿。

但那时候没有这双手,没有这气味,没有这种……这种叫他心口发胀又发酸的东西。

他闻到她身上夹着的那股子梅花气,鼻子凑过去,埋进她脖颈里,深深地吸,吸得她缩了一下脖子,轻笑着推他:“痒。”

“别推我。”他闷闷地说,手臂一紧,箍得更死:“我好不容易才,才逮着你。”

“你逮着我做什么?”

他愣住了。

是啊,逮着她做什么?他恨她,他是来报复的,该掐她的脖子,该叫她哭,该把她踩在脚底下,问她当年为什么要走。

可他此刻全然想不起来这些,满脑子都是,她的腰怎么这么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她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那盆冷水泡的?她嘴唇这么软,他刚才是不是磕疼她了?

还有,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有没有受过类似的刁难和伤害?都是怎么挺过去的?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乱七八糟的,不讲道理,把他的恨意冲得七零八落。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含糊得像含着一口酒没咽下去:“我,我跟你讲,我很厉害的,在漠北,我一个人能打三个……那个,那个什么蛮子的王,他打不过我……”

“嗯,你厉害。”

“真的!我没骗你,我,我骑马也好,射箭也好,我练了好多,我想着回来要,要……”他舌头有点打结,脑子追不上嘴,说到一半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要什么?”

“要叫你后悔。”他喃喃,忽然鼻子一酸,也说不清是酒劲上来了还是怎么的:“你后悔了没有?”

谢云姝没回答。

萧策把脸埋得更深,闷声闷气地又说了一句:“你不后悔也行,你别走了,别丢下我……”

说完这句,他像是终于把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给松了,整个人塌下来,重重地伏在她身上,却又下意识地拿胳膊肘撑住自己,怕压着她。

他的呼吸渐渐缓下来,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扑在她肩头。

然后他含含糊糊地,几乎听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我把你……弄脏了,对不住。”

谢云姝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

“没笑什么。”她的手落下来,落在他后脑上,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慢慢地抚摸,像安抚一只不知所措的小犬。

萧策觉得自己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了,整个人陷进一种暖洋洋的、被什么裹住了的困倦里。

模糊间好像看见了一点烛火的影子在晃,又好像看见漠北的月光,又好像看见很多年前,谢府那株梨树底下,她转过身来对他笑。

他伸手去够那个笑,却够到了一把青丝

“别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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