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16日,云城)

黎梁之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好几个小时。

在单位的时候,整夜整夜不够睡;如今真闲下来了,反倒睡不着了。一直到微亮的天色从窗帘缝隙中透过来,他还是没能耐过心里的那股冲动,打车来到了湖滨别墅。

他在门外犹疑是否要上前去按响门铃,可是近乡情怯说的大致就是这个理,真打算和栾云涧开门对峙他却失了勇气。他独自徘徊许久最终决定还是悄然离开。

“梁之?”一声不可置信的小声惊呼让黎梁之如梦初醒般回头,却看到了自己纠结了许久是否要见面的人正就站在自己身后。

自从黎梁之离开后,栾云涧就恢复了晨起跑步这项运动,此时此刻他刚围着湖边跑完十公里,离家老远看到那个身影时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他一路在心里否认着,脚下却越走越快,这才发现原来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真的是自己一直朝思暮想的人。

两个人对视许久,还是黎梁之先上前一步打破沉默。

“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要不进去坐坐?”栾云涧笨拙地邀请。

黎梁之摇了摇头,“就在这吧,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回答完我就走。”他低下头不敢看向栾云涧的眼睛。

栾云涧看着面前凌乱发顶的黎梁之,看着遮掩在眉骨阴影下的青黑色眼圈,点了点头带着涩意说出:“好。”

“四天前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黎梁之抬起了头,目光直直盯着栾云涧。

栾云涧警醒地眯了眯眼,记忆闪回到四天前,那天孟同早早通知他去摘星酒店,说崔爷有事商讨,等他到了套房却被收了手机软禁起来。一直等了两个多小时崔爷还没来,他就明白这是软禁,而收了手机不让他与外界联系,是为了什么。

他第一反应就是黎梁之有危险,那一刻他不顾什么暴露不暴露,放倒两名保镖就要冲出去,却意外被孟同拦住了。

“崔爷的目标只是杜平和赵越,可若是你真的冲出去会不会临时加上你心爱的黎梁之,那就说不定了。”

孟同轻蔑地看着被他打晕两名保镖,摆了摆手就有人把他们抬了下去,“何况即使你去到现场你又能做些什么呢?你还真能在一群警察当中替黎梁之放冷枪不成。”

他看向孟同久久没有言语,孟同想做些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是孟同似乎知道他的目的,并且也默许着,否则那张崖山过后再次被后座力崩开伤口带有血迹的照片,早就递到了崔爷手里。

后来的事他也听说了:杜平死在现场,赵越被一伙神秘人救走,多半是赵二的手笔。崔爷发了好大一通火,最后赵二和崔爷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这关算是过了。

而黎梁之的这一问将他带回了那天的记忆里,手机上确实有着三个本地号码的未接来电,如今看来也许正是黎梁之借用别人的手机打来的。

栾云涧长久的沉默在黎梁之眼中格外刺眼,那颗怀疑的火种被撒向了枯黄的草野,风一吹,铺天盖地的大火烧了起来。但他还是抱有一丝幻想,倔强地对视着栾云涧的双眼,眼眶微微泛红:“栾总,四天前你在哪呢?”

栾云涧根本无法接住这厚重的情感,他只好垂下眼睫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黎梁之苦涩地笑了笑,“好,那我问你崖山那晚是你放的冷枪,打乱了狙击手的节奏对吗?”

“不是,那天晚上我在睡觉。”栾云涧抬起双眸很快地否定。说完却意识到不对,再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黎梁之单薄的身躯在冷风中摇晃,栾云涧满头的汗珠也早被冷风吹干,可是两个人没有一个人离开原地。

黎梁之盯着栾云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栾总,还没说日期呢。”

栾云涧避开对方的目光,“黎警官,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仓库那晚你到底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你想找什么证据?”

“......”

“邓九乡死的那天你为什么要去云隐?”

“......”

“任慕夏去取证据的那天,为什么你也在云隐?”

“.....”

“别墅那晚你又是为了做什么?销毁花束?”

长久的沉默后,栾云涧低笑着摇了摇头:“黎警官你今天过来是干嘛的?是要翻旧账审讯我,还是想找出证据来抓我?”

“你是不是把救我当做你的挡箭牌?是不是只要你对我好你就觉得我不会抓你,就会原谅你做的一切?”黎梁之心如刀绞,声带都在颤抖着,但仍然在一字一句地逼问着,“否则为什么你愿意一次又一次地救我,是想把所有的巧合所有的契机都套在一个名为‘救我’的前提条件下,从而让我们忽略你究竟做了些什么是吗?”

栾云涧此刻心已经麻木,原因他无法解释,取证也好为了黎梁之也罢,有哪一些话又是真的可以摊在阳光下细细诉说呢,何况看着这样冷静的黎梁之,看着他硬生生逼退眼圈周围的那点红,看到他的语气越发沉稳丢去怯意,他更不能说了。

他一直渴求的不就是这样的黎梁之吗?如今,一切终于回归了正轨。

“栾云涧,我想要一个解释,一个这些不是巧合的解释。”

他轻笑一声:“黎警官,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呢?”

“因为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这句话黎梁之说得太过迅速太过理所当然,栾云涧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因为陆鸣川也不是那样的人......”黎梁之此刻看向栾云涧的眼神竟带着些希冀,“所以希望你也——”

“够了。”栾云涧冰冷淡漠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直起身子,比黎梁之高半个头的压迫感突然出现,他微微俯视着黎梁之的眼睛:“黎警官失望了?”

黎梁之微微后退一步。

但栾云涧不依不饶,他开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伤人的话一句一句地吐出口:“黎警官现在知道了,那又能怎么办呢?你有证据抓我吗?或者说,你说的这些有哪一件能写进卷宗?”

黎梁之被逼得步步后退,他几乎想要逃离这里,但他忍住了,他拼命攥着掌心,许久没剪的指甲刺痛柔软的手心。他觉得如果他此刻走了,他和栾云涧就真的没有以后了,他们一定会站在对立面,而这是他最舍不得事情。

“既然心中有渴望那就坚定不移地查下去,不管最终的结局是怎样。”

“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认出栾云涧就是陆鸣川,不会意识到命运真的如此慷慨。”

“要相信自己的内心。”

三十岁自己的这些话此刻疯狂地在他心里旋转着,就快要冲破胸腔,突然一声铃响打破了沉默,黎梁之打开那个在火拼中碎屏的手机,宋岩堂三个大字不停的晃动。

原本想挂掉,但奈何屏幕不太好使,不小心点了接听甚至还触碰到了免提:“梁之你干嘛呢?去哪里了?一觉睡醒你怎么不在了。”

“我——”黎梁之看了看栾云涧,露出些许尴尬想把免提关掉,但屏幕再一次不给力,压根点不动。

“喂喂?没人吗?”刚睡醒还在迷迷糊糊的宋岩堂在床上翻滚着,他打个哈欠:“你那边信号不好吗?我听不到你声音。”

黎梁之看着栾云涧一身跑步的装束不由得脱口而出:“我在跑步呢,咋了,啥事啊?”

“害,都停职了还不好好歇着,起这么早,我看你就是劳碌命!我一睁眼没见着你人,还以为你又跑单位去了,吓我一跳。”

听到“停职”两个字时,栾云涧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黎梁之,那里面带着震惊、不解还有心疼。

原本一脸严肃的黎梁之竟被这目光烫得结巴起来,“我,我有事,先挂了!”说着就要挂电话,但同样屏幕根本点不动。

而电话那头的宋岩堂压根不晓得这边紧张的气氛,还在继续说个不停:“哎,你等下,既然你都下去了,待回帮我带份早饭呗,我不想下去了,就那个咱小区外围的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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