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这笔存款被命运惦记上了,命运给她刚刚安定的生活带来波折——父亲长久稳定的身体状况,突然恶化。
沈知遇半夜被父亲喘气声惊醒,怎么都顺不过来,伴随着体热发烧。
她立刻打急救,住进县医院。
急诊医生出来,对沈知遇没有好脸色,「这种高位截瘫患者,肺部功能衰退厉害,家属干什么?不知道要仔细照顾患者居室吗?患者需要静养,室内必须保持恒温,最忌出现受凉,或是感冒症状。因为他们难以完成打喷嚏、咳嗽等行为。」
沈知遇听着医生的训斥,一句话不敢说。
医生停了一会儿,「你跟我来。」
沈知遇跟着来到医生办公室,接下医生开具的住院单。
「先住一周。后续情况稳定,家属可以接回去。否则,酌情转到疗养病房,持续观察。」
沈知遇点点头,「我去缴费。」
「等等。」医生叫住她,「现在窗口没人,早上再去缴费。你父亲有没有医保?」
沈知遇摇摇头。
医生摇头叹气,「唉,怎么连医保都没有。」
医生翻了翻病例,「你父亲是工伤,有劳动关系,怎么没有医保?公司那边赔钱了吗?」
沈知遇犹豫几秒钟,「官司还在走。」
医生叹气更重了,「你找白天的主任医师,做一份最新的伤残鉴定书,对你的官司有帮助。再查查有没有其它医疗类救助减免的政策,能走的都走一走。」
沈知遇咬着嘴角,「谢谢医生。」
第二天在窗口缴费后,她看着卡里微薄的余额,坐在椅子上发呆。
她思考很久,编辑一段长文字,反复斟酌措辞,说清楚眼下的艰难情况,迫切需要钱,项目第一笔款项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到位等等。
直到傍晚,老章给她回过来一句话:「小沈,你别慌。最近我在和甲方那边碰这个事儿,那边会尽快安排时间做第一次验收。你放心吧,验收完成,甲方就会打钱。一旦钱到位,立马就分。你还信不过你章哥吗?」
沈知遇暗自骂一句,却不知到底该把问题归咎到谁身上。
想来想去,只怪自己太穷。
父亲住院第四天,身体状况稳定,各种高昂设备陆续撤下来,每日住院开销控制在三百以下。
按照医生的说法,一周之后可以出院,医院应该会退不少钱。
邵骏杰发来消息:「沈女士,登报公告期满,下周三开庭,请在下周二来一趟事务所,我们有一些细节需要讨论。」
沈知遇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你放心吧。就算那些人龟缩起来,不肯面对,照样可以缺席审理,法官照样开庭,他们跑不掉的。」
她在父亲床前说了很多话,是说给父亲听得,也是为了安慰她自己,使她有力量支撑下去。
父亲出院的日子与她出门的日子重叠,她毫不犹豫地找医生,申请父亲在疗养病房住几天。
她赶到邵骏杰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拿出医院最新的伤残鉴定书。
邵骏杰微微皱眉,「你想通过这份鉴定书,提高赔偿金额。」
「可以吗?」
「可以。只不过,我们明天就开庭了,你这个诉求我会加进去,这份鉴定书够不够份量,能不能提高赔偿,要看法官的决定。你想追加多少?」
「三十万。」沈知遇几乎是立刻说出。
三十万。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三十万,以防老章那边遥遥无期;三十万,以防父亲的身体再出现什么问题,她没有钱的尴尬局面;三十万,可以兜住父亲住疗养院很久的开销。
周三。沈知遇这辈子第一次进入法庭,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与电视上看到的更是差距甚远。
一间不足八十平的屋子,两列长会议桌,中间留空的位置吊着乱七八糟的线。
会议室的主位有个牌子,写着「主法官」,旁边桌上牌子写着「书记」。
在主位的左侧分别是「原告」、「原告律师」等,右侧则是「被告」、「被告律师」等。
沈知遇坐下,看着面前的显示器。屏幕里是打开的办公软件,她这里没有键鼠,只能看着。
约莫十分钟左右,进来两名身着制服的人,分别坐在「主法官」和「书记」的位置。
整个开庭过程,基本是法官和邵骏杰再说,沈知遇只需要回答几个问题。
随着书记啪啪敲键盘,沈知遇面前的显示器内容发生变化。文档里面的留空地方被异议填上内容。
开庭进行到后半程,邵骏杰提出,「根据最新的鉴定报告书,鉴定原告伤残『完全护理依赖』,我方要求变更诉讼请求,增加三十万赔偿金额。」
法庭一片安静。
沈知遇心跳如擂鼓,偷偷瞄一眼主位。
法官翻阅鉴定报告书,神情严肃,「资料没什么问题,记录上去。」
沈知遇看着面前屏幕的文档,赔偿金额追加三十万,总赔偿金额115万元。
她暗自松一口气,有了这些钱,就可以安排父亲住在条件好的疗养院,往后一直住下去。
一旦将父亲安顿好,她可以毫无顾虑地出发,重启自己的人生。
沈知遇回到县医院,把开庭过程和赔偿金额告诉父亲,把后面的计划和安排也说给父亲听。
父亲眼眶湿润,手指颤抖。
久病床前,无微不至地照顾,沈知遇对父亲的任何细微变化都能够读懂。
她拉着父亲枯木般的手,用双手轻轻握住,「没事。都过去了。等一两个月,裁决书下来,对方就给咱们赔钱。」
「您放心。我先回家一趟,明天来办出院,接您回家。」
沈知遇回家,把原本安置父亲的小屋子彻底收拾,床板全部拆掉,所有东西扔掉,又把最大的屋子重新布置为适合静养的环境。
这个家,原本就只有三间房,当她出去回来,发现屋子被小弟占用,就极少再回来,偶尔回来,也只有睡沙发。
自从父亲瘫痪在床,单独使用小屋,另外两间就被老妈和小弟占据。
老妈从来没有邀请她进屋睡,她也从来不往屋里去。
即使小弟每周回来一次,即使老妈三不五时的失踪半月一月,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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