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之后,兰芷果真如她所言,再也没有找过江郁青一次,就算剧本上有实在不理解的地方,也是自己琢磨。

对戏过后让兰芷受益颇多,再加上她私底下上专业老师的私教课和下的苦功,演技几乎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而身为和她有好几场对手戏的凌宜是感觉最明显的。除了几场有小瑕疵要求重拍的戏,几乎都是一条过。成长速度像是雨后春笋,猛地就长了起来。

凌宜新人时期被称为“天生演技的新人”,意思是演技很好,她在演一个角色时,是让人真切地觉得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当时的她承受的赞誉颇多,可越是这样繁花似锦的表面,底下承受的压力也越大。

当所有镜头对准一个焦点,站在中心被审视的人就越害怕自己出错,因为,一次失误可能会成为永久粘贴的标签。即使后面撕下来了,黏腻的胶水依旧会在表面留存。

兰芷在剧组因为演技进步得到夸奖的同时,心底对于凌宜的歉疚就越发浓重,被人群簇拥的她朝远处低头翻看剧本的人投去一个视线,却只能看到白皙光洁的脖颈。

一一道谢后,她走向凌宜,站在她身边盯着她,见她一直看着剧本,反而不好意思出声打扰。刺眼的阳光透过树影缝隙洒落在凌宜的侧脸一角,她微微皱起眉头,那光影很快就消失,只投下一片阴影,她翻过一页随口夸奖道:“做得不错,小灿。”

她盖上剧本抬头,这才发现是兰芷:“你在这做什么?”

兰芷就像是被主人发现犯错后,在还不确定人类有没有消气偷偷趴在脚边陪伴的大狗终于被发现了一般。她吞了下口水,开始道歉:“对不起,过去耽误你那么多时间真的很抱歉。还有,谢谢你。”说完,她悄悄抬眼观察她的反应,凌宜脸上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她:“就这件事?”

兰芷自以为说完了,点点头,想着不耽误彼此时间,转身就走。

阳光又重新回到她的眉眼处,徒留她远望着她的背影冷笑出声:“哈,就这样?”

她侧头看向回到原位的助理小灿,像是在问她又好像是自言自语般:“你看到没有?这个人一点都不懂,连顿饭都不说请我吃!”

她合上剧本,也没心思看了,朝助理留下一句“我去散散步。”就要走。

“既然想和她一起吃饭,姐你刚刚直说就好了嘛……”

小灿嘀嘀咕咕地说出了让凌宜破防的实话,她更气了,“你闭嘴,”小灿抬手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她转过身双手抱臂:“有没有搞错欸,是她找我道歉——”

她语调拉长,着重强调。小灿闭着嘴,点头如捣蒜。

凌宜轻哼一声,接着散步去了。

兰芷的戏份不多,集中拍摄了几个星期后很快就杀青了。

最后一场戏拍得反倒十分欢乐,那是邱醉和涪阳阳春三月赏花宴阁楼上的初见,彼时春风拂面,杨柳依依,除了带来风的花香外,还带来了少女春心萌动的翩翩少年郎。只是那个时候,涪阳怎么会料到少年郎其实是女儿身,只是邱醉可能是祝英台,她却不是梁山伯。

越是看着欢乐的场景,对于知道结局的众人来说,反而更是悲伤。

兰芷是杀青了,其他人戏份还不少,因此只是简单地略作告别,就走了。

她坐在后座,降下车窗,窗外的风呼呼而过,路边的银杏头顶开始有些黄了,风里夹杂着一丝冷意。

她猛然发出一声感慨:“啊,夏天就要结束了。”

结束不了,有些恩怨,就是不死不休,没完没了。

浏览着媒体播报的界面,注视着画面里那个熟悉的男人,江郁青再次生出一种无力。难道他就真的摆脱不了这个人吗?还是真像他说的那样,死也别想摆脱掉。

他不会这么傻的,他曾经差点死去,可最后还活着。他想,那就是天意了。老天要他活,那他不管是苟且、翻滚、爬行,就都要活。

“喂,是朱律师吗?”他想通后立刻查阅资料,寻求解决办法。

沟通一番,告知自己的经历后,得知有很大可能可以向法院起诉解除收养关系,他的心顿时松快不少。“行,那这事就拜托你了。”他挂断电话。

确实,他早该这么做了。在他养母去世之后。

记忆大概都会模糊快乐,铭记痛苦。但他想起那个女人,首先想到的是那一双眼睛,眼角布满皱纹,笑起来的时候像是鱼在游动。她有过对他很好的时候,新年瞒着养父偷偷给他买新衣服,半夜他晚归给他热着的饭菜。

一想起这些,记忆就跟串珠子似的,一颗接着一颗,没完没了的,每个珠子颜色分明,藏着的心情也不同。

江郁青过去越是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越是会从记忆的阀门跑出来,让他又哭又笑,像个疯子。现在想起来平静不少,也许是因为他明白,记忆只能成为过去。

*

时间策马奔腾,一晃眼来到冰雪纷纷的冬天。

南方的冬季总是突然降至,可能昨天还是艳阳高照,今天就是寒风刺骨。兰芷这几天相当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忽冷忽热,抽风的季节。

好在剧宣是在室内,不然肯定都冻得嘴皮子抖索,光顾着焐暖,谁也没心思听。她还算好,不是主角,大多时候算是个陪衬。只用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两位主演应对回答。

托了江郁青的福,前段时间他赢了和前养父的诉讼官司后,他们这戏颇受网友关注。秉持着趁热打铁的想法,制片人和导演赶忙将这戏抬到观众面前。

兰芷在这发散思考,直到听见有人提问剧名才回过神。

“老师好,我很好奇剧名叫惊惶鸟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她同样好奇地看向编剧。

“因为女主邱醉自小女扮男装,随时担心会暴露的一种惊惶的心情,还有就是在这种束缚里的她就像困在笼子里的鸟……”

只听见这句话,兰芷忽然就理解了邱醉的心情,她的心,和自己害怕暴露身份的心是一样的,因为暴露的后果两人都难以承担,所以邱醉宁愿永远抱着这种惊惶的心情在笼子里徘徊。

散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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