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侦探社办公室里,空气似乎都因为过度运作而变得粘稠起来。

距离乱步解开小匣子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在这期间,国木田独步几乎把办公室的电话打到快要融化。他向福泽社长进行了紧急汇报,并启动了与异能特务科最高级别的联络专线。

原本这应当是一次隐秘且迅速的情报交接。但由于横滨市内的几处地下管道昨晚同时出现了“原因不明”的爆裂事故,特务科负责的交接人,被迫临时带队去现场进行灾害评估和情报封锁,导致交接时间被硬生生拖延到了下午。

千绪对这些剑拔弩张的情报战一无所知,或者说,她明智地选择了屏蔽。

作为一个拿着普通薪水的文员,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把手头那份关于“昨夜停电事故引发的财务报销申请”给复印出来。

“叮咚——”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礼貌地推开。挂在门上的迎客铃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走进来的是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他们身材挺拔,表情肃穆,步伐沉稳且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他走到国木田的办公桌前,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带有异能特务科标识的证件。

“武装侦探社的各位,打扰了。我们是异能特务科特别行动组。奉种田长官之命,前来接收‘那个东西’。”男人的语调毫无起伏,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国木田站起身,接过证件。他推了推反光的眼镜,仔细核对着证件上特务科独有的加密磁条。

一切都完美无缺。不仅证件是真的,连这两个人身上那种常年游走在体制内所特有的官僚气质,都与特务科的干员如出一辙。

“辛苦了。请随我来。”国木田点了点头,将证件递还给对方。

他转身走向被临时充当保险柜的里侧隔间,准备将那个装着胶卷的匣子取出来。

太宰治依然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头上搭着他那本《完全自杀手册》,他似乎正在午睡。

江户川乱步则正在用电脑玩一款很好操作的扫雷游戏,噼里啪啦的鼠标点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与此同时,站在办公室角落复印机旁的彼方千绪,正面临着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危机。

“嘎吱——卡啦卡啦——”

那台服役了至少五年的老旧复印机,在吞下千绪放进去的第三张A4纸时,发出了刺耳的惨叫,然后指示灯上的红光开始疯狂闪烁,提示内部严重卡纸。

千绪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十字,祈祷一会国木田的血压还会好。

她熟练地打开了复印机的侧面盖板,弯下腰,试图将那张被卷在滚筒深处的碎纸片扯出来。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今天这股从早上一直延续到现在的“霉运浪潮”。

那张纸卡得很紧。千绪用力拽了一下,“撕啦”一声,纸片断裂,由于惯性的作用,她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在千绪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是一辆用来运送大宗案件卷宗,底部滑轮已经有些生锈的双层金属手推车。手推车的上层,堆叠着足足有一米高的、装满废弃档案的沉重纸箱。

千绪后退的脚步,不偏不倚地绊在了手推车那颗生锈卡死的滑轮上。

“砰!”

千绪的身体撞上了手推车的侧沿。对于这辆本就头重脚轻的推车来说,这一撞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手推车彻底失去了平衡。它就像一座崩塌的微型山峰,带着那一米高、重达几十公斤的废弃卷宗,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向着斜前方倾倒下去。

而它倾倒的轨迹正前方,正是那两名刚刚转过身、准备跟着国木田去里间进行交接的“特务科干员”。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几百本厚重的文件、锋利的硬纸板箱角,如果真的砸中普通人的后脑勺或颈椎,绝对会造成严重的钝器伤害。

那两个原本看起来有些木讷的西装男人,在重物袭来的瞬间,身体的反应速度甚至超越了大脑的思考。

走在前面的那个提着手提箱的男人,他的身体在一瞬间下压,膝盖弯曲,整个人从倾倒的纸箱阴影中滑了出去。

而走在后面的那个男人反应更加激烈,他猛地转身,右脚在地上重重一踏,借着反作用力向侧面飞扑。在飞扑的过程中,为了保持平衡并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袭击”,他的手本能地探向了西装的后腰。

“哗啦啦啦啦——!”

堆积如山的文件像瀑布一样倾泻在实木地板上,扬起了一阵呛人的灰尘,纸张漫天飞舞。

千绪因为刚刚在手推车撞击的缓冲,只是狼狈地跌坐在了复印机旁边。

她揉着有些发酸的胳膊,看着满地的狼藉,脑海中只有四个字:要扣钱了。

然而,办公区内的气氛却在这一刻降至了冰点。

国木田独步的脚步停在了里间的门口。他转过身,手里的《理想》手账本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那个贴地滑行躲开袭击的男人,虽然动作迅速,但他手里那个原本提着的黑色手提箱,因为大幅度的规避动作而撞在了旁边的办公桌角上。

箱子的搭扣被震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那不是特务科用来存放机密物品的减震海绵和电子锁,而是一排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

而那个飞扑出去的男人,正以标准的单膝跪地的战术射击姿态蹲在地上。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带消音手枪,枪口本能地指向了“袭击”传来的方向,也就是跌坐在地的千绪。

死寂。

只有复印机还在发出“滴滴滴”的卡纸报警声。

“哎呀呀……”

原本还在用书盖着脸装睡的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开了那本《完全自杀手册》。他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出了他自己的枪。

“异能特务科的特别行动组,现在连接收个情报都要随身携带能把半栋大楼炸上天的C4,还要对侦探社的无辜文员拔枪相向了吗?死屋之鼠的各位‘同志’,你们的业务培训似乎还不到位啊。”

“该死!”拿着枪的男人意识到自己因为应激反应而彻底暴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立刻将枪口从千绪的方向偏移,试图瞄准距离他最近的国木田。

“独步吟客——闪光弹!”

国木田早已在转身的瞬间撕下了手账本的一页,剧烈的强光伴随着巨大的爆鸣声在办公室中央炸开,瞬间剥夺了那两名杀手的视觉。

千绪闭着眼睛,紧紧捂住耳朵,她听到了几声沉闷的□□碰撞声,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等她觉得视网膜上的白斑稍微消散一些,重新睁开眼睛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国木田正用膝盖死死地压着那个拿枪的男人的后背,将他的双手反剪并用异能具现化出的钢丝捆得结结实实。

而那个拿着炸药手提箱的男人,则被突然从侦探社门外冲进来的中岛敦按在地上,敦的右臂已经化为了巨大的白虎利爪,悬停在对方的脖子上方。

“都没事吧?”国木田喘着粗气,环顾四周,视线最终落在了跌坐在地的千绪身上。

千绪看了看满地的废纸、炸药、枪支,以及两个被制服的恐怖分子。她又看了看旁边那台还在闪烁红光的破复印机。

“我……”千绪深吸了一口气,用诚恳且疲惫的语气说道,“我很抱歉打翻了那些档案。但是,那台复印机卡纸真的不是我的问题,我觉得它可能需要报修了。”

“………”显然国木田在此刻对千绪的发言也有着无话可说。

太宰治收回了枪,他慢慢踱步走到站起来准备试着扶起推车的千绪面前,同样把手搭在了推车上。

“彼方小姐。”

“虽然是你撞倒了推车,但彼方小姐毕竟是柔弱的文员,这种粗活还是交给我这种的绅士来做吧。”太宰笑眯眯地看着千绪,眼底却闪过一丝隐晦的认真,“不过,作为交换——”

千绪没有把手从手推车的把手上挪开,只是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透过黑框眼镜的镜片平静地看着他,等他的下一句话。

对于太宰治的态度,她一向秉持着一种相当宽松的尺度——只要不是真的太过分,比如让她替他写一个月的报告,或者把她拐到河边上当殉情的搭子,那么这家伙抛出来的大部分无理要求,她都还算能够纵容。

太宰的手依然按在手推车冰凉的金属把手上,与千绪的手指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他没有急着说下一句话,而是用一种慢悠悠的语气拖长了尾音。

“唔……让我想想呢。”

他微微偏过头,那缕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一部分的视线。

“在提出条件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太宰治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刚好维持在一个只有近在咫尺的千绪才能完全听清,而正在急着跟异能特务科打电话的国木田无法分心捕捉的音量。“彼方小姐,你身上那些……‘提高危险系数’的小道具,现在还剩下多少?”

千绪挑了挑眉。

她当然知道太宰在说什么,昨晚这家伙已经帮她拆掉了藏在针织衫内侧的那些刀片和铁丝网,但她做事一向有备无患,今天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来上班,自然也重新做了一套“轻量级”的应急配置。

“几片而已。”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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