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花哪儿去了?
陆折闲发现他抖得有点厉害,纳罕道:
“打牌养鸟斗蛐蛐?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也没少干。”
他只抖不开口,她拍拍他的脸,抬起他的下巴,意识到他貌似不是不想说,而是短暂失语了。
他不是主动不理她,那行,陆折闲动作仔细地给他喂温水,引导他深呼吸。
砚归尝试几个音节后,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班主被带走,我稍银子托人问话,没有音讯,锦和班查封,我留三两银子想带师弟走,他撞死在堂里,血把封条溅得猩红。”
陆折闲的笑意还是方才那样混不吝,只是半晌没说话,后来笑意也渐渐散了。
那惨案她知道一些,所以才能把折了一条腿的砚归拖出来,对细节却没详问过。
他那时唇角挂血,意识模糊,陆折闲在马车里喊他喊了一路防止他深睡。
他朦朦胧胧间确实呢喃回应,不过还没进门就彻底晕了。
砚归水一样的嗓音从枕头里漫出来,怅怅然的:“我又有什么法子……”
她先是沉默,再慢腾腾站起来,搓了搓额头。
怕自己安慰的效果太猎奇,又怕这沉重的氛围绞死人。
陆折闲目光漂移,挪在那盅没开过的汤上。
她像是无所谓地哼哼着问:
“不喝两口?”
不知砚归听没听见,他将头埋得那样深,陆折闲只能看见他的长发、鼻梁和部分苍白的皮肤。
她难得没用强,收回想触碰清汤的手,解开他的绸布:
“你歇着吧,好好睡,睡醒了我再让人熬碗粥。”
防止他再自裁,陆折闲坐回那把椅子,逼自己安静点。
烛芯一点一点烧下去,两个人没有交流,灯熄了几盏,剩余的光晕摇摇曳曳,室内昏暗。
陆折闲看时辰差不多,招呼下人看管他,自己出去。
等她走了,砚归才动一动,半边身子又疼又麻,下人在近处,余光锁定他的一举一动。
灯影迷蒙间,那种冰冷的监视无孔不入地扎过来,砚归忍下不适,别开脸,唇色更白。
这么硬捱许久,远处传来开门声,笼罩在他身上的目光终于收走,他刚匀上来呼吸,瞥到来人时又扼住。
陆折闲换了身高领寝衣,长发披散,水气淡淡,下人告退,她顺手就爬上砚归的床。
他惊喘:
“你!”
“我怎么?”陆折闲莫名其妙地直视他的惊愤。
“你怎么能……”
“怎么不能?”
或许是被他的声音取悦,或许是砚归讲的那些事还没在她心里轻飘飘地过去,她没发火。
“你指望下人目不转睛看你一晚上?人家敢打盹吗?还不如我亲自看守。”
“你下去!”
陆折闲笑:“体谅体谅你房中的侍奴,让他们偷个懒,行不行?”
她怎么能拿道德压制他?砚归背对她,伤腿移得很勉强也硬要移。
她往他那儿拱,手搭在他腰间,却克制地没再往下,她没打算把病中的他折腾死,三番五次压住欲念:
“你今夜别寻死觅活,我娘是军营里闯出来的,把我练得比狼还机灵,你咬舌自尽不一定死得了,但你有点动静我马上就醒,敢试试我就扣你嗓子。”
心思被揭穿,砚归连恼怒都没了,只剩一丝潮湿的凉意。
“你家里人若是知道你养了个戏子,会怎么想?”
随着烛灯燃尽,暖光丧失,惨白月光冰凉地框住她扣在他腰间的手。
“什么也不会想。”陆折闲随口道,“母亲与父亲很早就和离了,两个人不喜欢对方也不喜欢孩子。
“父亲没来看过我,母亲只管我练武,忙里抽闲,后来我长大分居,与她更没往来。”
“……忙里抽闲?”
“昂,陆折闲的闲。”说到这里她偷笑,“母亲肯定不想接到来自戏——花楼赌坊的单子。”
砚归没有声响,应该是睡着了,陆折闲再往他那里挤挤,全然不顾砚归难以遮掩的僵硬,美人在怀,她心满意足。
砚归的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将一瞬的失态掩进垂落的发丝。
就这一个轻微的动作,便引动她在黑夜中眨眼,手指从他发间滑过,白日的轻佻丢在白日,夜里的疲倦耗在夜里。
她看得紧,砚归连寻死都没机会,两个人时睡时醒拉扯半宿,导致天亮时分砚归头疼得吃不进东西。
陆折闲精力还不错,甚至有闲心欣赏他闷在床上的模样。
看了一会儿,她怕他晕过去,摇一摇砚归:“起来吃两口,别饿死了。”
砚归避开她的触碰,她呦呵一声上床坐在他身旁,搂过他的肩逼他靠坐,一手伸手接过下人递来的粥碗,一手掐着他的下巴: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咯,你自己不吃,我就喂,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手重,你磕着牙了别怪我。”
劝解无果,她真动手了。
砚归呛得头偏向一边,唇角沾了乳白液体,胸前的起伏很剧烈。
“来点儿小菜不?”陆折闲笑嘻嘻地问。
他咳个不停,颓废地推她:“出去……”
她把她娘最擅长的那套原汁原味搬出来:“这是我的地方,要出去也是你出去。”
说完,陆折闲又嘬一口他的脸,狎亵道:
“不过你甭想,你被我带进来,就没有出去的可能,倘若死了,谁知道你的尸首会变成什么样?”
这话极大恶心到了砚归,他忽然奇异地平静了,呼吸都压下去。
陆折闲凑过去看看他还有没有意识,对方抬头,起得太急,身子微晃,稳住后轻轻地说:
“好啊,让我死,死后,随你处置。”
经过昨夜的禁锢与被禁锢,体面磨个干净,二人的关系不升反降,
对峙中,她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直到发现砚归的视线渐渐变虚变散,接着,身体也发软地往下滑。
陆折闲捞住他平放:
“诶诶诶这怎么还给你呛死了呢这?”
伺候饭食的仆从不消她开口,迅速出去喊大夫。
伤病她见多了,心里那点难以言说的情绪却少见。
大夫提着药箱过来查看伤势,她让位到床头。
在她投落的阴影之下,砚归忍受的神情如此清晰。
大夫转头看她,她摸摸鼻子:“是我的问题,我想哄他吃饭来着。”
抹药时,砚归蹙起眉,不自觉咬着下唇忍痛,偶尔泄出极轻的吸气声。
她不知如何应对,问大夫:
“我该做什么?”
“该收敛。”
“哦。”她脚底来回蹭着地板,“好的。”
随着砚归压抑的闷哼,大夫利落包扎完,探探砚归的额间,有点发热。
为防他高烧不止,大夫开了几贴药,向陆折闲嘱托注意事项。
也不知他昏迷中梦到什么,总之挺不安,陆折闲不擅长哄人,坐在床前按住他的腿防止他乱动,牵扯伤处。
过了许久,砚归安静了,朦胧光影中,安神香丝丝上浮。
到了用药时辰,有前车之鉴,她不便硬灌,直白有效地把人家晃醒:
“吃完药再睡。”
他温温吞吞地睁眼,茫然脆弱望着床顶,再慢慢移到她身上。
她叫他两句,重复:“喝了药再睡。”
他起初没有回应,陆折闲说:“不是,你这样一动不动,我只能用强的了。”
他这才撑起身子,接过药碗。
砚归没力气,碗里汤药被他端得细细晃动,陆折闲知道他不愿意让自己喂,就托一下对方的手腕。
她刻意等他勉强将苦药咽下去,咳完了,才说:
“其实我以前听你唱曲时就挺喜欢你的,如今你总不听话,我能不生气吗?”
砚归面色又白一层,她适时住口。
尝试用甜言蜜语缓和关系失败。
他没再冷言讥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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