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树忍不住看向林庭树,只见大哥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以一种几欲择人而噬的森冷目光盯着洛姑娘。

这样的目光,这样的神情,令林玉树都感觉惧怕。但洛姑娘却只是抿着双唇,神情倔强,同大哥对视着。

林玉树心中震惊无比,他好像第一次认识洛姑娘。她生得那样娇柔清婉,看着安静温顺,他一直以为她的性子也是柔弱羞怯的。

但原来并不是。原来她骨子里竟这样倔强。

过了良久,林庭树终于开了口,声音并不大,也不见多么严厉,却森冷之至,“捆了。”

仆妇得令,立刻找来早就奉命备好的绸布,将洛青桃的双手结结实实地捆在身后,然后押着她就进了府门。这时林玉树才发现,她的手腕上也有一圈红痕,这显然是先前被麻绳捆绑过留下的痕迹,难道先前她就是这样被绑回来的?

难道她之前在温泉庄子上时并不是迷路失踪,而是……逃走?

怪不得大哥这样震怒。

哪怕到了这时候,哪怕已经被五花大绑了,但洛青桃还是在努力挣扎着,但她的挣扎已没有用了,她被仆妇押着进了府门。

“大哥,这、这是……”林玉树忍不住问。

“怎么?”林庭树声音淡淡。这是他不悦的征兆,若是从前,林玉树并不会再打扰大哥,自会闭嘴。可是这回他想问个清楚。

“洛姑娘她好像……并不情愿回府的样子……”

他脑海中,久久拂之不去方才洛青桃白净侧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以及她那紧抿的双唇,和倔强的容色。

罘网院,她住的院子叫罘网院。林玉树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她是罘网中的鸟雀。

原来她从没有情愿过。

林玉树硬着头皮,“大哥,凡事讲究你情我愿,她既然不愿意,何必强逼……大哥何等人物,有的是女子主动想来伺候——”

“玉树,你管得太多了。”林庭树断然打断了林玉树的话,语带警告。

“大哥……”

林玉树还待再说,但林庭树露出不容置喙的神情,冷厉地看着他。他积威甚重,林玉树从来将他视作长辈敬重,当即讷讷不敢再言语。

林庭树这才收回了目光,迈步进了府。他身后,众多护卫和下人跟上,簇拥着他远去。

最后,林府的府门口除了守门的门子外,只有林玉树独自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罘网院。

寻春、雁儿等一众丫鬟坐在一起叹息,不知道姑娘如今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大爷找回来。

姑娘性子安静和顺,待她们这些下人很是和善,从没有高声气的,甚至她们偶尔有点不舒服的,姑娘若知道了,都会主动替她们诊脉开药。更别提大爷那边常赏些难得一见的果子点心等,姑娘都会给她们分了吃了。罘网院里的下人都极喜欢姑娘的。

如今姑娘在山中失踪,大家别提多焦心了。若姑娘找不回来,以后换个主子,哪有如今这样的好日子。

这时,却听罘网院外传来响动,众丫鬟忙出了屋去看,就见两个仆妇中间押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进来了。

寻春定睛一看,当即大喜,“姑娘回来了!”

忙迎上去,细看却觉不对,姑娘脸上竟添了一道疤,不仅如此,还是被绸布捆着的!这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仆妇押着姑娘进了正屋,将姑娘搁在床上,这才将捆着她双手的绸布解开了。对紧跟着过来的寻春叮嘱道,“大爷说盯牢了,莫要让姑娘自伤,更不能让姑娘跑了,连屋子都不准她出一步。”

一听是林庭树的命令,寻春虽满心不解,但只有点头应是的份。见仆妇要走,她忙拉着她们问个清楚,这才知道,姑娘竟是乘船要跑,在路上被大爷抓回来了。

寻春更是满心震惊,还想问,但更多的仆妇也不知道了。

等仆妇走后,寻春走到床边,想向洛青桃问个清楚,但无论怎么问,洛青桃只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蜷着身体,一副对外界不闻不问的样子。

寻春叹了口气,轻轻给洛青桃盖上被子,悄悄退出了屋,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

等入了夜,寻春这才进屋,本想推洛姑娘起来吃晚膳,但拿着灯烛站在床边一看,却立刻发现她脸色不对,竟是苍白的厉害,满额头的汗,脸颊上又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她伸手去探洛青桃的额头。

好烫。

姑娘发烧了。

这时,寻春听洛青桃嘴巴喃喃,像是在说什么,忙凑过去,却听她嘴里在低声叫,“娘亲……爹爹……”

洛青桃的身体素来康健,自小到大很少生病,这次却病得很厉害,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

昏昏沉沉中,她也意识到自己生了病,挣扎着伸手想给自己探脉,却抬手都没力气。隐隐约约,好像听到寻春惊慌的声音,“雁儿,快去重山院给大爷说一声,说姑娘病的厉害!”

她想制止,让她们不许去,但最后又昏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站在床边,长久地注视着她。后来寻春给她喂药。

意识昏沉中,她还在想,这回病的这样厉害,定是寒冬落水的缘故。作为大夫,她竟做出这种伤身体的事情,实在不该。爹娘若知道了,定要叹息她不惜身的。

可她没有办法,她那时实在没有办法了。可哪怕这样子她还是被抓了回来。不仅如此,她还失去了户贴和路引,更成了卖了死契的奴仆,连自由身都失去了。

以后该怎么办呢?难道就一辈子在林府做个奴婢,困在这高墙大院之中?洛青桃不知道,她甚至宁愿就这么睡过去,好再也不必面对这个难题。

她真的好想回山上去,山上哪有这样多纷乱的事情,她只用守着爹娘的坟茔过日子。想到这里,她忽然落下泪来。

等她烧退,再清醒过来,已不知过了多久了。

她终于有力气能伸手给自己探脉了,但手一动,却觉怀里多了什么东西,一看,竟是那从不离身的药箱,不知什么时候被搁在她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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