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困惑着,管青竹坐直身体认真的说:“他应该是经济问题,你看他焦虑痛苦成那个样子,面前的桌上却始终是一杯白开水,正常情况下都要喝点什么来舒缓情绪。虽然他眼里一直有泪花也有恨意,却是愤慨、不甘,眼里在喷火,而非冰冷、失落或眼神空洞。”

闻言上官箐再看过去,还真的是。该巧不巧的,这个时候窗边男子电话响了,犹豫了许久才接起来,声音里克制着愤怒又隐忍着惧怕:“你们别这样,再给我点时间,是你们骗了我,我现在车房都给你们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看着上官箐眼里的不解,管青竹说:“恶势力在任何时代都有,只是现在我们受到了法律保护。可最怕流氓有文化,现在恶势力也懂法了,这样底层的受害人群反而更难了。”

上官箐神色复杂的看着对面的管青竹,她整个人都缩进了宽大的沙发里,长短不一的碎发,有一边遮在她的脸上,另一半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殿下,还请您降贵移尊到京兆府,下官定会给您一个交代,污蔑陷害皇室必是重罪,定要严惩,只是您作为受冤一方,也是需要在场的,你看?”即便是亲自来请,徐长青心里也是没谱的,太平公主的骄纵是出了名的,可是,他不得不来。

“你就这么确定本宫是被陷害的?”李凌沅用护甲在桌面上画着圈,嘴角一抹冷笑。

“额滴神哎,您是公主,杀人还用得着自己脏了手啊。”徐长青一时间嘴比脑子快,忘了出门前师爷的嘱咐。说完之后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恕罪,下官失言了,殿下如月之花,如霞之光,柔明毓秀,宝婺凝辉,仁爱孝友,怎会行杀人之事,定是构陷!”

闻言,李凌沅冷哼一声,此刻的妙语恭维方才让她相信,面前之人的确是十年寒窗苦读出来了,而如今,却被官场打磨的无一丝风骨。

未见其人之前,李凌沅尚在心里盘算,自己的人当中,有谁是适合在这个位置上的。然而见到了徐长青,从他那跪下去时眼底的沉痛,从他妙语如珠时的沉着,从他顾左右而言他时的沉郁,李凌沅看出了他壮志未酬人已颓的不甘,心系百姓抱负难展的遗憾。

如果上官箐在,恐怕不会眼见着他就这样陨落沉沦吧,她向来是惜才之人。

李凌沅表情里看不出喜怒,双手叠握,红唇紧抿:“刚刚你说构陷皇室是重罪?那是否指使、牵连之人也要严惩,不论身份官职?”

徐长青愕然的抬起头来,脑子飞快的过了一遍李凌沅的话,眼珠转圈,确定话里并无纰漏:“那是自然。”

“既然如此,本宫就与你去一趟京兆府。”李凌沅缓缓起身,她也想看看,当年的心正笔正的不阿状元,如今还剩下了几分刚正了。

上官箐看着店员把托盘里的东西摆放在桌子上,笑容甜美的与管青竹介绍完后询问她的同伴。管青竹随意应着,表情灵动、全神贯注的用手机回复消息,猜测手机对面的人是武溪,同时意外管青竹的魅力所在。

深感不解:明明是在意之人,为何总是恶语相加,还美名其曰为对方好,你又何如知道,你所谓的对她好,是否就是她想要的好呢?

自己是不舍得如此对沅儿的。那是否,与其所受痛楚相比,她更不希望留有遗憾呢?

店员离开后,管青竹起身拉上帘子:“不想引起恐慌。”的确恐怖,自己翻动的书,凭空悬起的杯子里饮品一点点变少。

上官箐却像猫儿一样,轻舔舌头笑着回甘:“入口微苦,回味奶香,沅儿定会喜欢。”

管青竹实在无法将自己所知道的太平公主,同上官箐口中的沅儿联系到一起,不得不问点其他的:“那个时候,你有认识的道士吗?”

“倒是有一个,但是,他只会保护我。”

上官箐有点想念始风了。

始风又何曾不想念上官箐。

“阿妹,你醒来这许久,为何还不回来?”始风双手扶在坐缸的边沿,盯着上官箐的眼睛问道。

一旁的玄清早已习以为常,把拂尘柄从后脖颈塞进道袍里,抓着痒痒:“为何不问问那人?那人是不是也许久未有消息传来?为师认为啊,定是那边的世界太过恣意逍遥,怕是都不想回来了,说实话,为师也想去瞧瞧!”

“不会的!都不会!师父勿要胡乱猜!”

“好,当我胡乱猜的。那个棒球帽,又会和你扯上什么关系?”管青竹追问着。

上官箐努力的回忆:“亦没见过。”只能无力的摇头。

“他一定是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而且是来保护你的,这么说来,是有跨时空穿梭的办法的。”想法虽然大胆,但是棒球帽的存在,不得不承认,不是没可能的。

“应该是这样,只是不知道,他是活着过来的,还是死着过来的。”上官箐表情微痛,想起了死时的感觉,并想起了始风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和越来越近的桃粉色。

“你是怎么死的?历史上说你是被皇帝杀死的。”管青竹洞察人心的本事,着实让人佩服。

“一刀被断了手筋,一刀直接割喉毙命。”上官箐轻描淡写的如同在说别人的事,算起来,周兴应该已经死了。

“那是挺惨的,听上去并无还手之力,和史书记载略有出入。”管青竹有些诧异。

“即便史官秉笔直书,一些对上位者不利的言说,最后也是会被修改。世代亦是如此,史书只需当做警示即可,真相永远是可悲的。史学家更像可悲的司法,一个永远晚一步到案件现场的司法。”上官箐徐徐给以答案。

管青竹认同的点头:“再可悲是,真相也只有被还原时,才能够警示后人。”

夜幕如期而降。笑容甜美的店员领着管青竹去预定的楼顶平台:“你朋友好像没来?”

管青竹笑了:“如果你下班后上来坐一会儿,那么我的朋友就来了。”

女生笑得愈加甜美。上官箐秀眉紧蹙。

平台上,排列着数个巨大透明的“鸟笼子”,四周均挂着白色的纱帘,上官箐明白了为何要夜晚才上来,晚上是“鸟笼”,白日应该是“蒸笼”吧。

进去后却很有冰屋的童话感,餐桌餐椅都是仿冰材质,桌上的餐布和厚厚的椅垫是雪花状的。棚顶的吊灯是悬挂着棉花的云朵,光线昏黄却不昏暗。

晚餐已经摆好,两杯颜色清透的鸡尾酒吸引了上官箐。

上官箐浅尝一口蓝的,清甜、奶香,好像还有一点点的酸,沉思片刻后缓缓的说:“你说过,‘比起孤独你更害怕辜负’,其实,比辜负更可怕的是遗憾。而且,你似乎也从未让自己孤独过。”

管青竹自然听出了话语里的指责,轻抿一口笑道:“刚刚只是开玩笑的,我并未当真,那个女生也未当真,旁观者却当真了。太过认真,我怕将来我死了,对方会长久的走不出来,影响她未来的生活。”

上官箐倔强的与管青竹对视:“任何人都会死,只要有人死,就会让活着的人难过一阵子、或许更久。只有共同的经历、美好的回忆,才能成为阴霾里的光,崩溃时的支持。若只有遗憾和不甘,必会伴随终生无法和解。”

如果是从前的上官箐,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怕是要思虑的更多。

管青竹听后,喝了一大口杯里的粉红,丝滑的甜后是锋利的辣:“不介意明天带上武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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