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西很快就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
昨日晚祷结束，安德鲁在玛姬的陪同下去了圣愈室，医官说他气躁神浮，留他做音律治疗，结束时，天色已晚。
玛姬婉拒了留宿的建议，也没让教堂出车相送，她说廊下月色如水，让安德鲁陪她一起逛逛。
安德鲁欣然应邀，两人共同漫步廊下。
一对璧人，就此消失于夜色。
直到今早，安德鲁缺席了每周的皇室早宴，且没派任何随从说明缘由。
皇帝大怒，以为逆子故意挑衅。
当即派人去学院抓人，扑了个空，辗转寻到教堂，又被告知，安德鲁殿下并未在教堂留宿。
这才确定是失踪了。
皇帝把案子交给骑士团，给他们三天时间找回安德鲁。
奥雷尔得知消息，尤其是莉西也在教堂的消息后，急匆匆赶往——
据他所知，莉西是和安德鲁、玛姬一同去的教堂，如今另两人离奇消失，他不免担心，莉西也跟着不见了。
于是一路疾行，找到客房。
莉西正睡得昏天暗地。
……
“看见了不就行了？非得把我喊起来？”莉西痛苦地揉着脸，埋怨。
困意未消，白日的光亮让她感到过敏。
奥雷尔吵醒她后，就不许她睡了，说什么睡到日上三竿，有违淑女的修养。
她不得已梳好头发，换一身衣服，离开舒适的大床，坐到会客厅里。
折腾这么久，还是困得要命。
“我怕你出事。”奥雷尔说。
他披着骑士团的铠甲，倒是神采奕奕。
“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莉西喝一口浓茶，“有伊里斯神官在呢。”
难得的周末，难得清净的好地方。
怎么偏要出些事情，让她睡不好？
“伊里斯顾不了方方面面。”奥雷尔说，“莉西，你也该懂点事，别让我们操心。”
操心。他说得倒恳切。
莉西不明白，只是在教堂睡一觉，怎么就让人操心？
她撇了嘴：“这么说，我不该留在教堂。我应该披星戴月，连夜搭车回去。教堂不安全，夜间出行想必就安全得很。”
嘲弄的语气，夹枪带棒。
“莉西。”奥雷尔严肃地板起脸。
“噢——”莉西装没看见，抑扬顿挫，“毕竟有骑士团在，帝都的治安一向很好！”
奥雷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攥紧拳，拳侧在茶桌压出一道浅痕，几番欲言又止，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莉西。”他问，“他们说，你昨夜没去圣愈所，那你为什么会待得这么晚？”
骑士长大人抓到了一点漏洞。
而莉西对此毫无察觉。
“伊里斯神官请我到茶室坐。”她说，“我们喝茶、聊天，不知不觉过去很久。”
没有提及耳鸣和古神的事。
她与伊里斯神官已经约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问题得到妥善解决前，这件事暂时先作为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只有你们两个？”奥雷尔问。
“只有我们两个。”莉西答。
答得理所当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阵古怪的沉默。
看着奥雷尔愈发凝重的面色，她逐渐品出一丝怪异的味道，这简直就像是……简直就像是……
奥雷尔怀疑他们孤男寡女
——干了些什么。
荒诞，太荒诞了。震惊、慌乱、不可置信……莉西嘴唇都在抖。
“莉西，你已经长大了。”奥雷尔先一步说道，“而伊里斯，他再怎么也是个男人。你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
“奥雷尔！”莉西跳起来，“你是在质疑伊里斯、质疑帝国教堂的首席神官——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莉西，你冷静……”
莉西冷静不了，她拍着桌子，俯身凑近了奥雷尔，凶巴巴瞪着他。
“还是说，你怀疑自己的妹妹、也就是我——是个轻浮放荡的女人，妄图勾引神官？”
“莉西，我不是这个意思。”
奥雷尔也站起身，脸色难看得吓人。
莉西还年轻。她年轻、激动、口不择言，这些他都可以理解。但这些指控未免太过，他必须要解释清楚。
“那你是什么意思？”莉西反问。
她退开几步，离奥雷尔远远的。奥雷尔身强体壮，说实在话，她有点怕他打她。
奥雷尔没打过她，但她就是会怕。
指着奥雷尔的腿，控诉：“你站起来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打我？”
奥雷尔一愣。
他是受人尊敬的骑士团长，人人都说他沉稳可靠、宽厚亲和。他的妹妹却怕他。
甚至还以为他会打她。
她为什么会这样想？觉得他会打她？
过了好一会儿，奥雷尔默默坐回椅中。
他清了清嗓子，尽可能放缓语气：“莉西，我们都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莉西抿了抿唇。
“我不想和你谈谈。”她说，“你还是快点儿去找那个跑不见了的倒霉王子吧。”
语气很冲。
听上去还在关心安德鲁，听上去还在为婚约的事生闷气。情伤难愈，所以，很容易向别的什么人寻求安慰。
奥雷尔叹气，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他没有走，也没有继续说话。
莉西对着镜子编头发，更是不理他。
“笃笃。”有谁叩响会客厅的门。
伊里斯推门进来，并且立即就察觉到屋内的沉闷气氛，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笑问：“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吵架？”
奥雷尔苦笑：“我没想和她吵。”
莉西把头偏到一边：“哼。”
她已将头发编成一道蓬松的麻花辫，一条晚霞色的丝巾顺着辫子的走向绕进发间，几朵鲜花缀在其中，鲜亮清新。
脑袋一动，辫子就跟着一动。
发尾毛绒绒地翘着，一晃一晃，不知要晃进谁的心里去。
“莉西，我为你找了一本书，就放在书房里。”伊里斯说，“你可以先去看看。”
“书？什么书？”奥雷尔赶紧就问。
平心而论，他不太愿意莉西去伊里斯的书房。和安德鲁的婚约解除了，维尔斯特家自然能给莉西找到另一门好亲事。
她不该和伊里斯走得太近。
首先，伊里斯是神官，当以全部身心侍奉神明；其次，伊里斯也太老了。
奥雷尔不清楚伊里斯的真实年龄。
但自他有记忆起，伊里斯就已经是教堂的首席神官，尽管岁月从不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但他也绝不会是表面上那般年轻。
侍神者长寿，也许他都七八十了。
爷爷辈的人，怎么配得上莉西？
奥雷尔愁眉苦脸，周身萦绕着烦闷的气息，久久没等到伊里斯的回答，再一抬头，发现会客厅已不见莉西的身影。
“莉西在哪儿？”他惊诧地问。
“去书房了。”伊里斯站在窗边，“我看你在思考事情，就没有打扰。”
“你怎么惹到她了？”转头看向奥雷尔。
“噢……没。不是什么大事。”奥雷尔说，“伊里斯，我希望她没有麻烦到你。她失恋了，现在正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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