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柳沉默不语。
那团浓雾猖狂地笑着,雾气被颠得四散,它的笑声都收不住。
“我寻你几百年未曾找到你,如今没找了,你竟然出现在我眼前。
“你说这是不是天赐良机?”
谢闻柳冷下脸,眯着眼睛,改了话头:“这几百年你活得比我想的更滋润。”
祸源身上的雾气重新汇聚成一个高大的人形,它落在地上踩着实处,模糊不清的脸上列着大大的笑脸,“这不是托你的福吗?谢谢你给我渡来的妖气。”
它绕着谢闻柳走了一圈,嘴贱点评道:“这么多年过去,你的修为竟没涨。莫不是老天看了眼?”
它阴测测地笑着,更是狂妄。
谢闻柳眼神都不屑于投向祸源。
清朗的笑声从喉咙间发出。
笑音像巴掌打在祸源脸上,干脆又利落。
祸源一愣,气得雾气四处弥漫,它上下打量谢闻柳,想起了一个人,忽而癫狂大笑,“刚才你身边那女子似是很不寻常。”
祸源深吸周围的空气,啧啧称奇:“她身上可有你的味道,还很浓烈。”
它笑得不怀好意,“让我猜猜,她不会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自认为抓住谢闻柳把柄的祸源,身形膨胀、鼓大,“你说我把她吃了,我的修为会不会增长。”
“你有本事吃吗。”谢闻柳不受威胁,冷淡回道。
祸源的身体漂浮了起来,直至半空,它俯看谢闻柳,继续补充:“那姑娘我认得,楚家的,依我看她那三脚猫功夫,还想把我捉住,痴心妄想。”
谢闻柳目色深沉地看着祸源,不反驳也不接话。
“我还以为她有多大能耐来捉我,没想到竟请了你来做帮手。”祸源笑着道:“当初我送你的钱可还用得习惯,一别多年,钱花完了吗?”
“你记忆还挺好。”谢闻柳不咸不淡说了这么一句。
他昨日听楚父说到连县的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这位熟人,实地考察后竟真的是祸源。
谢闻柳同祸源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连县。
在五百年前那场天降黄沙中。
就是它搅着风云覆着雨,让一切乱了套。
连县县志是后来的人听着一代一代的人讲的故事编撰。
五百年前降的黄沙不是真真正正的黄沙,是细碎的如同沙砾般大小的金子,将整座城池半掩。
压死了城池内一半的人,另一半侥幸活着的人匍匐在地,虔诚叩拜祸源,认为它是神仙,让它多降黄金,越多越好。
这些人的贪念支撑着祸源发育壮大。
谢闻柳当时也是听闻此处有黄金,便来到此处,同祸源做了交易。
不过留了一手,布了个阵将祸源困在此处,为的就是让它闭住嘴、管住口,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咽在肚子里。
百年过去,封印松动,它又重新现世,话也变多了。
聒噪至极。
谢闻柳闭上眼睛,心道:“静、平、淡。”
他常以这三个字来压制自己情绪。
祸源活了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它能感受到谢闻柳身上源源不断往外泄的冷气,和他如若寒冰的双眸,渐渐哑了声。
它也摸不准谢闻柳会做什么。
犹犹豫豫开口:”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谢闻柳睁开眼。
他没有专门的法器,只看顺不顺手。
环视一圈,瞥见随意搁在商贩桌边的细木棍,便伸出手揽过,语气冰冷:“我给你机会说遗言。”
“你不会又要大义灭亲吧?”
祸源发狠道:“你想清楚了,楚家那位还在我的幻境中。”
“那又如何。”谢闻柳无所谓道:“把你杀了再去寻她,两不误。”
“谢闻柳你当真狂妄,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吗。”祸源又从人形化为一团雾,雾气边缘逐渐虚化,“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谢闻柳懒洋洋地应声,木棍在他手上调了个转,肆意又闲适,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张,胸有成竹。
祸源迟疑了一瞬。
也就趁那极短的时间,谢闻柳手中的那根木棍,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它所处位置,祸源整团雾顷刻间向四处炸开,散得七零八碎,东一团,西一块。
祸源残碎的眼睛,见到谢闻柳腾起于半空中,一只手背在身后,这一棍没搅乱他身上那股清冷劲,反倒给他多添了份狠烈,一如多年前,他也是这般,杀死了身边所有的妖。
祸源逃得很快,一眨眼就消失不见,心里庆幸谢闻柳这根木棍是路边随意捡的,不是什么上古神器,不然这一棍下去,它会魂飞魄散。
它气不过这一棍,谢闻柳当真不是人,当年它可是朝谢闻柳施以援手,如今他竟想杀了它。
打不过谢闻柳,祸源便急着去寻被它放在幻境里的楚姜。
物竞天择,欺负弱小,有仇必报,这是妖类的宗旨。
楚姜愁得头发都脱落几根,也没想出来好法子。
旁门左道倒是不少,可惜当初没一一试验过,生怕又出什么差错。
如今这片天地中,摸不清是真是假,身旁还站了个亦真亦假的李清月。
楚姜叹了一口气,似是下定决心,她从袖口摸出符纸,没有随身携带朱砂笔砚,她咬破指心挤出血珠,欲往黄符上画去。
一直当人形立柱的李清月动了,他伸长脖子,嘴里问道:“楚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楚姜动作停下,她抬眸看去,一瞬间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李清月的身子离她有段距离,而他的头此刻已经到她面前,面色温和。
这必定是幻境。
楚姜的喉咙上下滚动,没敢做声回答。
李清月的头又凑近,直直地触到楚姜鼻尖,他的眼睛盯着楚姜,看着楚姜的浅色瞳孔,声音含着笑,“楚姑娘,你看我身后是不是站着个人?”
楚姜的头僵硬地转动,她做了准备,但显然是准备少了。
她看见李清月身后凭白无故出现了一团人形黑雾,四处白茫,它的出现格外扎眼。
祸源就这么突现在楚姜面前。
楚姜愣神过后,往后撤步,并将地上的剑拾起。
祸源也没任何废话,迎面向楚姜飞扑而去,雾气浓浓,那一刻,楚姜还以为祸源是要将她淹死。
她用剑舞着,剑气割破雾气,划出一道道痕。祸源也没死心,直至将楚姜整个人都裹住,不露分毫。
楚姜指尖那滴悬而欲坠的血落进祸源茫茫雾气中。
祸源舒服得长鸣,感觉筋脉都疏络,这比它饫甘餍肥还要好,为了寻找这源头,祸源搅动着幻境,雾气四散。
楚姜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幻境里,感觉空气一点点地被挤压,挥手向四周挥去,明明没碰到什么,手臂却像被刀割一样,细密的痛。
她的脑中浮现起那些尸体,他们也是这样被困死的吗?
祸源不断压缩,雾气中的幻境也逐渐缩小。楚姜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察觉舞剑其实并没用,如同给祸源挠痒,她开始减少动作,以留给自己多呼吸几次的机会。!
谢闻柳倒是不着急,在一个接一个破了祸源大大小小上百个幻境后,才来到它跟前。
“还不准备收手?”
“这不是等你吗。”祸源发出桀桀的笑声,觉察出自从楚姜进了自己的幻境后,自己的修为竟然在上涨,这给它加了不少底气,它叫嚣道:“我要你亲自看我是如何杀死她的。”
谢闻柳睨着眼看它,玩味地笑,“猜猜你能活多久。”
祸源嘴唇翕动,竟真的想回答。
谢闻柳懒得听它废话,音量提高,穿透重重雾气告诉被困着的楚姜,“以血为誓,在黄符上画地为牢。”
楚姜因缺氧,整个人昏沉沉,乍然听到谢闻柳的声音,只觉得犹如神兵天降,感激得要命。
哥哥还在,哥哥来协助她了。
她听着吩咐,又咬破手指,在黄符纸上画咒。
祸源困着楚姜,楚姜画地为牢,也困着祸源,两两互相牵制。
再加上谢闻柳在外对付,祸源一心二用,却也力不从心,很快败阵下来。只听得一阵响彻天地的凄声,雾气被天光破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姜嘴唇煞白,细汗密布,胳膊上的衣服烂的都看不出原本的款式,露出的肌肤上也是密密麻麻的小伤口。
她恍惚道:“哥哥……祸源呢?”
难道就这么轻易地解决了?
“消散了。”谢闻柳言简意赅,在看见楚姜胳膊上的伤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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