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她回到卧室,杜若希裤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接听,“喂?”
莱恩说:“杜总,梁总的事有眉目了。”
杜若希来到书房,打开电脑,点击莱恩最新发来的邮件。
有关梁郁泽前十六任女友的调查报告。
梁郁泽在圈内可谓玩得很花,上大学后身边的女友基本没断过,平均几个月一任,最长的不超半年。
国籍遍布大半个地球,泰国、美国、法国、菲律宾、越南、加拿大、冰岛、日本、瑞典……女朋友的类型堪称丰富多样。
这些女朋友之间并无直接联系,高矮胖瘦黑白美丑,单看照片会有种认为这个人真不挑的错觉。
但有些东西,必须仔细查才能查出端倪。
比如这个叫莱慕尔的泰国女友,曾任职泰国芭蕾舞团首席舞者。
比如这个叫阿琳娜的菲律宾人,幼年曾随养父母在夏市生活过一段时间,因而能讲一口标准的闽南话。
比如这个叫凯瑟琳的法国妞,除了中学时曾有练习芭蕾的经历,笑起来双颊略带婴儿肥的样子竟与盛佳期意外神似。
杜若希逐张将资料看完,脑海中闪过很多他们之间的回忆。
记得刚上高一没多久,班上突然转学过来一名港区的女生。她长得实在漂亮,雪白的肤、小猫般的眼、修长笔直的双腿、窈窕一握的腰身。
她穿着红衫黑裙的水手服,气质清落出挑,微微隆起的左胸上别着一枚银色姓名牌,上面用黑漆印着:JennyShing
奇特的是,她讲话非但没有港区人特有的生硬口音,反而掺杂着一丝嗲嗲的音腔:“大家好,我叫盛佳期,大家叫我佳期就可以了。”
台下掌声雷动。
激动的大部分都是男生。
他转着笔,随口对梁郁泽说:“有意思啊。”
余光划过,梁郁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人。
-
盛佳期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发现卧房里没有人。她疑惑问:“若希?”
杜若希从外面进来,目光冷冷落在她的身上。女人身着雾海粉吊带睡裙,水汽濡湿了柔滑的丝绸面料,细致地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身段。
“你去哪了?”盛佳期刚开口,男人便走过来抱起她,将她扔到床上。
紧随着,他修长身躯覆上,发疯般吻住她。
他唇舌间席卷着贵腐葡萄酒的甜腻气息,犹如一罐过于浓稠的蜜,将她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彻。
她身下的裙子好像更湿了,双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子,一条小腿被他牵着盘上他的月要。
他直起身开始脱衣服,粗鲁地扯掉头上的假发,将她用力摁入怀中。
盛佳期气息断断续续,在他耳边问:“你这是怎么了,嗯?”
“没什么。”他低声。
盛佳期低喊:“若希。”
“叫大声点。”
“啊……”
窗外隐约传来烟花的爆裂声,这一场庆生宴比她想象中要更加持久,五颜六色的花朵在夜空中盛开,映入她潮雾氤氲的眼眸。
泛滥湖泊被急促坠落的行星砸得水花四溅,大地被击出深坑,烙刻行星的形状。
盛佳期双月退被高高举起,整个人以一种诡谲的姿态朝后翻折。男人从上而下地跨骑,让她看个清楚明白。
盛佳期几乎发不出声音,有水渍溅到她的脸上。
她到最后开始骂他混蛋,断断续续地呜咽。男人将她的腿放下来,俯身亲吻她。
他那股无名火仿似消融了些,替她捋好散落脸边的碎发,吻她的眉毛,鼻子,嘴唇。
盛佳期不乐意,背过身,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杜若希靠坐床头,打开柜子最底层,把雪茄盒拿出来,西洋杉木的材质典雅厚重。
解开金属锁扣,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根多米尼加雪茄。
他用雪茄剪裁断茄帽,靠近火源点燃。食指和拇指拿捏着在半空晃动几下后,才不紧不缓地递到唇边。
朝外轻吁,随后缓慢汲一口。
焦糖混合木质坚果的清香在唇间弥散。
盛佳期从床上坐起来,毫不留情地夺过他手里的雪茄,放到唇边。
杜若希俯身去抱她。
盛佳期说:“你刚才弄得我很不舒服。”
“对不起。”他道歉。
盛佳期一手持雪茄,一手拨弄他微潮的碎发,低声嗔怪:“下次不准这样。”
杜若希没同意,仰头吻她的唇。
雪茄的清香在彼此唇舌间滚动,她捏着雪茄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杜若希动情地吻着她,长睫垂敛颤动,气息急促。
盛佳期眼角不禁滑下眼泪,不知是因他今晚过分浓烈的情感,还是此刻心腔所承受的重量。
他滚烫额头埋在她细汗密布的颈窝中,重重地喘气,床脚不堪重负地摇晃作响,视野里的水晶灯也变得破碎而梦幻。
她双月退被压得酸胀颤抖,声嘶力竭地叫喊,犹如战场上奋不顾身的士兵,在这一场厮杀惨烈的斗争中,不留余力地奉献所有。
十二点后的世界骤然安静下来,窗外最后一场烟花也在十分钟前落下帷幕。昏暗卧室内徒留男女此起彼伏的喘声,空气中情与欲交织着奶盐的甜淡香气,盛佳期喉咙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桌面上那支燃烧一半的雪茄早已阒然无声地熄灭。
杜若希额发濡湿地贴靠她肩头,独属男人修长有力的臂弯环着她的柳腰,闭眼慢慢平复气息。
盛佳期被折腾得不剩半点力气,双腿几近失去知觉。她亦闭眼轻喘,直到思绪被床头震响的手机打断。
盛佳期撑着半散架的身体起来,去摸索地柜上的手机。她后背皮肤焕发着淡淡的潮红,乌发绸缎般缠绕着纤薄脊背。
她拾起桌上的手机,用指纹解锁,看到梁郁泽发来的消息。
杜若希从身后抱她,低头啄吻她热汗濡湿的肩膀,“他说什么?”
盛佳期回复后,将手机放回桌面,虚脱躺回床上,“阿泽祝我生日快乐。”
“今晚你们在露台的时候,聊了些什么?”
“没聊什么,抽了烟,他似乎心情不好。”
“为什么?”
盛佳期不解他今晚的刨根问底,扭头用手臂垫着脸颊,蹙眉道:“我怎么知道他心情为什么不好?你们男人的心思也并不好猜,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真叫人讨厌。”
杜若希望着她,“那你能猜得到我在想什么?”
“猜不到。”盛佳期差点想翻白眼。
杜若希摁住她的手腕,覆上来,凝视她,“想把你吃进肚子里去。”
“你烦死了,不准碰我!”盛佳期笑嗔着要去推他。她真的快累死了,今晚被束胸礼服和高跟鞋折磨了好几小时,又被他这样那样地翻来覆去,现在连下床都困难。
杜若希摁住她不让她逃跑,俯首要去吻她。盛佳期很是嫌弃地避开,他又追过去。
她左,他便向左;她右,他便向右。
打闹一会儿,两个人都累了。杜若希平躺在床上,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说:“睡吧。”
盛佳期说:“晚安。”
盛佳期当晚做了一个梦。
梦到她十五岁上高中那年,盛誉要参加港区首长选举,彼时她正在圣玛丽女子中学读中四。
但盛誉参选的过程并不顺利,当时几派竞争,盛誉提出的观点不可避免地触犯到某些人的利益,自身和妻女的安全都受到了威胁。
为了保证选举正常进行,盛誉不得已将她送往内地读书,以确保她的安全。
盛佳期原本没打算在南州久留,她从小的志向便是成为世界顶尖的芭蕾舞者,为此她从三岁开始练习芭蕾,没有一天懈怠。
南州国际高中本来只是她赴往俄罗斯深造前的一道插曲,她只待留学申请通过,不想盛誉这个决定,却改变了她的一生。
盛佳期记得当时离开得很仓促,家中庭院安保森严,她低调搭乘轿车驶离,中途又换了好几个司机好几辆轿车,才将她安全送往关口。
南州国际高中提前一天收到她的转学申请,连校服和课本都没来得及准备,她硬着头皮穿着圣玛丽女子中学的水手服,站在新班级讲台上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盛佳期,大家叫我佳期就可以了。”末了,她还鞠一躬:“请大家以后多多指教!”
台下掌声雷动,新学校里的学生比她想象中要更加热情。
老师安排她坐在课室中间的组别,同桌是一名叫徐心露的女生。
徐心露热情跟她自我介绍,知道她没有课本,又拿出自己的和她分享。
忽地,她肩膀被人用笔帽戳了一下。盛佳期下意识回头,对上一张标致的美人相。
乌郁的眉,凉薄的眼,高挺的鼻,淡色的唇。
男生静静地打量她。
盛佳期怔住,夏日温暖的和煦融化在彼此清黑的眼眸中。
隔壁突然凑过来一只暗红卷发的脑袋,那男生拥有罕见的金褐色眼眸。他修长手臂勾住身旁男生的肩膀,笑说:“我叫梁郁泽,你叫我阿泽就行。”
“……阿泽?”盛佳期犹豫。
“嗯,他叫杜若希。”梁郁泽另一手指着杜若希说。
“……杜若希?”盛佳期目光移向他。
杜若希还是没说话,拍掉了肩膀上梁郁泽的手。
盛佳期原以为自己会和后座两个男生井水不犯河水,直到转学过来的第一天中午,在学校食堂里打破了平静的一切。
她和徐心露端着餐盘边走边聊天,聊到兴头上,没留心迎面过来的两个男生,手中的汤汁饭菜洒了对方一身都是。
盛佳期错愕抬头,男生修长身影宛若太阳般笼罩住她。清冷的眉眼却比正月十五的月光还凛冽。
盛佳期当即惊出一身冷汗,她全然不知为何全校唯独这两人可以不穿校服四处横行。而很不凑巧的,今天杜若希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
咖色的红烧肉酱汁、挂着紫菜蛋花的清汤、热狗上的油渍和番茄酱,都在那件做工极为考究的白色衬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金属餐盘落地,哐当颤响。
有人惊呼,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杜若希和梁郁泽的名声全校无人不知,无人敢惹。
连徐心露也一时僵在原地,鸦雀无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盛佳期忙道,“我帮你擦!”
她拿出纸巾上前,却被男生扣住了她的手腕。
杜若希的手温很凉,像是将融的冰块,带着一点盛夏的濡湿,贴住她的肌肤。他说:“不用了。”
然后甩开她的手。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他径直离开。
梁郁泽叹气,看着盛佳期不知所措的模样,安慰说:“别被他吓到了,没事的。”
杜若希在学校有替换的衣服,他去洗手间将脏污的衬衫脱下来,换上新的,回到课室。
女生就在他的座位前等他。正午时分,璀璨日光透过窗棂,映着她暗红衬衫犹如一轮鲜明的太阳。
盛佳期畏惧他的冷淡,犹豫问:“你的衣服多少钱呀?我赔给你吧。”
课室内仅有他们两个人。他来到她面前,淡声:“不用了。”
“那……”
“你赔不起。”
盛佳期怔在原处,看着他绕过她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钱包,取出一张黑金名片,沿着桌面推到她面前。
“衣服是在米兰定制的,全世界只有一件,有钱你也买不到。”
盛佳期不知所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她咬住下唇,一副要哭的样子。
杜若希就这么静静瞧着她,好似在打量一只新奇的小动物。
他说:“不过你硬是要赔的话,或许可以赔我一件其他的东西。”
“是什么?”
“亲我一下。”
“……”
盛佳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半晌,她缓缓抬手捂住唇,羞愤:“变态!”
“……”
杜若希就这么看着她跑走了。
接下来的半天,盛佳期都不再跟杜若希说半句话,简直视他为洪水猛兽,座椅也尽可能离他桌子远远的,身体力行与他划清楚河汉界。
杜若希倒也没强求,石破天惊说出那般离谱言论后,就当一切无事发生,除了他们二人,无人知道这场极为脱线的对话。
放学后,有司机来接她回家。盛佳期在车上跟盛誉打电话,手中摩挲着杜若希递给她的那张黑金名片。
盛誉问她,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适不适应转学生活,和新同学相处还好吗?
盛佳期回答一切都好,踯躅半刻,才慢吞吞开口,问盛誉可不可以帮她查一家国外的裁缝店。说她不小心弄脏了同学的衣服,想赔一件新的给对方。
盛誉说没问题。
盛佳期将名片拍下来,发给盛誉。盛誉动作很快,当晚便给了她答复。说米兰的裁缝店回复确实有位杜姓顾客常年在他们那里定制手工衬衫,由于是按照个人要求量身订做的,每件衣服都是独一无二的孤品,即便是有钱,也须得通过客户的申请才能制作。
盛誉向裁缝打探了价格,每件衬衫的均价在十二万左右。
十二万对于一个女高中生而言无疑是天价,盛誉虽也觉得有些奇怪,以盛佳期的性格,向来不会与人结怨,可这次在电话中却表现得谨慎小心。
盛誉让她不要多想,给她账户中打了十五万,让她去跟那位同学道歉,把钱赔给对方。
盛佳期说好。
隔天盛佳期回学校,将一只装有十五万现金的黑色小皮箱摆到杜若希的桌上,闷着头皮说:“这里面有十五万,不知道你的衣服要多少钱,但总体应该是够的,你数数。”
杜若希左手掌心托脸,看着她,蓦地笑了。
盛佳期油然生出一股羞愤,问:“你笑什么?”
“你真可爱。”杜若希说。
盛佳期脸“噌”一下红了。
她支支吾吾地,舌头打结,手脚好像也不听使唤了,“总、总之钱我赔给你啦!你再去做一件新的吧!”
说完她便转身回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环抱小臂,把脸埋进臂弯里。
杜若希没有理会那只皮箱,目光凝着女孩纤窈的背影,唇边笑意久久不散。
和杜若希再次产生交集是在立冬。那年南州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十一月末的气温便降至个位数,气象预报说,这几日可能会下小雪。
那天物理实验课,盛佳期意外逃课,杜若希惯例没去上实操。他中途离开教室去打水,远远地瞧见操场树下蹲着一道熟悉身影。
盛佳期从小是跟在外婆身边长大的。小的时候盛誉和幸夏漫工作繁忙,很少能陪伴在她身边,便将她送到夏市,让外婆照看。
幸清秋年轻的时候是舞蹈老师,从小培育幸夏漫跳古典舞。只是幸夏漫大学毕业后决意嫁人生子,便放弃了舞者理想,跟随丈夫投身政界。
盛佳期的舞蹈天赋比幸夏漫更为出众,她幼时便对芭蕾产生浓厚兴趣,每日早上不到六点便自觉起床,在幸清秋的陪伴下出晨功,后来又请舞蹈学院的老师来到家中为她上课,无一不是幸清秋在她身旁悉心照顾。
幸清秋是夏市本地人,青年丧夫,独自拉扯孩子长大,跳了大半辈子的舞,直到后来腰伤严重,实在不能再跳,才恋恋不舍离开舞台。
对于幸清秋来说,盛佳期是她心爱女儿的延续,亦是她曾经梦想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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