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被石化以后,霍格沃茨一下子变得比十二月时还要压抑。
这一次没有人再戴洋葱,也很少有人继续讨论什么护身符。大概是因为事情到了现在,连最喜欢传播消息的人都已经明白,密室里的东西并不会因为你在脖子上挂了一块紫水晶就绕开你。
学生每天被教授从一间教室护送到另一间教室,晚饭以后各学院的休息室大门全部都会关闭,连高年级学生也不能单独行动;走廊上突然少了皮皮鬼的追逐声、迟到的人跑过楼梯的脚步声,以及各种本来从没有人在意过的嘈杂。丽贝卡以前一直觉得霍格沃茨很难真正安静下来,现在才知道,原来几百个人同时感到害怕的时候,城堡也可以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后来海格被带走,邓布利多也离开了学校,情况并没有因此好起来——相反,越来越多人开始谈论霍格沃茨是不是真的会关闭。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的三个箱子依旧摆在角落,可“贾斯汀笔记”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增加什么值得记录的东西,因为连课程本身都变得断断续续——教授们需要先把一批学生送进教室,再去接下一批,一节黑魔法防御术常常已经开始十几分钟,最后一队学生才在教授的护送下赶到;洛哈特于是不得不停下来,把前面那一段重新解释一遍,结果一堂课经常还没讲到原本计划的一半就已经下课——只有宾斯教授完全不受这种混乱影响,无论学生是分三批还是五批进门,他都只会稍微等声音安静下来,便继续用一模一样的语调讲十八世纪的妖精法案,仿佛只要教室里还坐着一个能听课的人,那段历史就没有任何理由暂停。
厄尼仍然每天负责把日期和课程记录下来,却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为了漏掉半英尺论文或者一个作业题目反复确认;有天晚上,汉娜发现公共休息室黑板上的“今天没有新的袭击”已经三天没人更新,拿起粉笔以后却站了很久,最后又默默放了回去——现在没人觉得把这句话补上能让他们真正安心。
丽贝卡在赫敏遇袭后的第四天下午再次去了医疗翼。
庞弗雷夫人原本已经宣布停止探视,不过丽贝卡过去几个月来得太频繁,最后还是被允许进去十分钟,条件是不能碰任何病人,也不能“为了看看他们有没有变化就掀被子、移动胳膊或者拿魔杖在旁边做任何尝试”——丽贝卡认为最后两项自己从来没有做过,庞弗雷夫人则表示她是在提前预防,因为最近想出各种办法确认朋友是否还有知觉的学生多得令人头疼。她说这句话时正在给科林调整枕头,语气很不耐烦,动作却很轻。
贾斯汀还是老样子。
丽贝卡在床边坐下来以后,先告诉他曼德拉草已经快成熟,又讲了几件公共休息室里的事,包括厄尼终于接受了“甜点记录”存在的合理性,以及汉娜准备等他醒来以后亲自确认,他究竟会先因为三箱作业还是洛哈特一个学期的课堂内容再次晕过去——说到这里时,她自己也觉得如果贾斯汀真的听得见,大概会认为他们最近已经无聊到相当严重的程度——她停了一会儿,又说:“还有,本来上周应该打格兰芬多。比赛取消了,所以严格来说我们没有输。厄尼认为不能把这个算进魁地奇成绩,我也觉得不能,不过汉娜说至少可以记成‘没有输’。这件事等你醒来以后可以自己决定。”
当然没有回答。
丽贝卡已经习惯了。她低头把带来的那张最新课程记录压到床头柜下面,确认不会被风吹走,这才站起来准备离开。经过隔壁病床时,她看见了赫敏——她僵硬地躺在那里,眼睛睁着,脸上还保留着遇袭前最后一瞬间的神情。佩内洛·克里瓦特躺在她旁边,床头柜上放着一面小镜子,据说发现两个人时,那面镜子就掉在她们附近。
丽贝卡原本只是看了一眼,走出两步以后却又停住了。
赫敏右手的姿势有些奇怪。
她的手臂贴在身体旁边,几根手指却紧紧弯着,像被石化以前正紧紧抓着什么——丽贝卡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她的指缝下面露出一个很小的纸角,颜色和床单太接近,如果不是恰好从这个方向经过,几乎看不出来。
于是她重新走回去。
那不像病历,也不像庞弗雷夫人会留在病人手里的东西。纸边有撕过的痕迹,而且明显是从一本书里扯下来的。
丽贝卡站在病床旁边,心跳忽然变快了一点——她回头看了一眼,庞弗雷夫人正在医疗翼另一头检查一名喝错了药、耳朵变成浅蓝色的一年级学生,暂时没有注意这边——丽贝卡记得庞弗雷夫人的叮嘱,但那张纸显然比规矩本身更值得先弄清楚。她只迟疑了一瞬,便伸手把露在赫敏指间的纸角轻轻抽了出来。
“抱歉。”她低声说了一句。
纸并没有被完全攥在掌心,只是压在僵硬的手指下面。丽贝卡非常小心地捏住露出来的一角,一点点往外抽,生怕把纸撕坏。它最后滑出来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她立刻回头确认庞弗雷夫人还在另一边,这才低头展开。
那是一页介绍危险魔法生物的书页。
丽贝卡一开始只看到一个非常大的标题,随后才看清下面的内容。那种生物是一种能长到极大体型、寿命长得惊人的巨蛇,最危险的不是毒牙,而是眼睛;直接看见它的人会死亡。蜘蛛会本能地躲避这种生物,而它害怕的东西却出乎意料——公鸡的叫声。
纸页下面还有赫敏匆忙写下的两个字。
管道。
丽贝卡看了很久。
最开始只是觉得那两个字莫名熟悉,随后过去几个月里那些一直没有真正连接起来的事情开始一件件浮现出来——哈利听见的声音总是在墙里面移动;洛丽丝夫人是在桃金娘盥洗室外积水旁边被发现的;科林遇袭时手里有相机;贾斯汀出事时旁边站着已经死亡的差点没头的尼克;禁林里的蜘蛛一直在集体逃离学校;甚至海格养的那些公鸡,也早在袭击发生期间一只接一只被杀掉了。
可是丽贝卡没有继续凭这些东西把所有答案强行拼凑出来。
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而哈利知道。
她迅速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手指随即碰到了另一边那个熟悉的硬物——双面镜还在那里——丽贝卡几乎没有思考,直接把镜子拿了出来,低声叫了一声:“哈利。”
最开始没有任何变化。她又叫了一遍,镜面上的倒影终于开始轻微晃动,下一秒罗恩的鼻子几乎占满了整个镜面。有人立刻把镜子往旁边推,哈利的脸终于出现在里面,背景则随着他的脚步不停摇晃。
“贝卡?”他的声音很急,周围还隐约能听见奔跑的动静。
丽贝卡立刻皱起眉:“你在哪里?”
“还在城堡里。你先说,出什么事了?”
“我在医疗翼。”她没有浪费时间解释别的,连珠炮似的说,“我找到了赫敏那天去图书馆查的东西——是一种巨蛇,眼睛可以直接杀死人,蜘蛛会本能逃开,而且资料上明确写着它害怕公鸡的叫声。赫敏还在下面写了‘管道’。”
镜子另一头一下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哈利表情的变化并不是单纯获得一条新线索时的惊讶。丽贝卡认识这种表情——通常意味着他脑子里原本已经有几件看似没有关系的事,而现在突然出现了能够把它们严丝合缝拼起来的、最后一块拼图。
“管道。”哈利重复了一遍,脚步也慢了下来,“我听见的声音一直在墙里面。如果不是墙……是管道。”
罗恩很快也反应过来:“还有蜘蛛。海格带我们去见阿拉戈克的时候,那些蜘蛛全都在往学校外面跑。”
“公鸡也是。”哈利的语速越来越快,“海格的公鸡一直被杀,有人不想让它们叫。”
丽贝卡低头重新看那张纸,最关键的问题却还没有解决:“可资料上说直接看见它的眼睛会死,学校里那些受害者为什么只是被石化?”
“因为没有直接和它对视。”哈利几乎马上回答,他已经转身往前走,镜子里的画面跟着一阵摇晃,“科林隔着照相机,贾斯汀——贾斯汀当时跟尼克在一起,他一定是透过尼克看到的。洛丽丝夫人可能看见了水里的倒影。赫敏和佩内洛有镜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丽贝卡也已经转头看向旁边床头柜上的镜子。
这一下,所有线索终于构成了一个闭环——指向可怕的答案。
“所以密室里的怪物是蛇怪。”罗恩说道,声音明显有些发干。
“至少现在这些线索能够互相解释。”丽贝卡握紧那张纸,本来正想说他们应该立刻去找教授,却忽然发现镜子里的画面又开始猛烈晃动。哈利和罗恩显然重新跑了起来,而且比刚才更急。
“你们到底要去哪儿?”她问。
哈利没有马上回答。
那一瞬间的迟疑反而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丽贝卡不安,她立刻追问:“哈利,学校里是不是又出事了?”
这一次是罗恩开口。他的脸从镜面边缘挤进来,脸色白得几乎让雀斑都比平常明显:“麦格教授刚才把我们所有人召集回学院,她告诉大家,墙上又出现了新的字。金妮不见了——上面写得很清楚,说她已经被带进了密室,而且会永远留在那里。教授们现在都知道她在下面,可他们不知道入口究竟在哪儿。”
丽贝卡握着镜框的手骤然收紧。
哈利看着她,很快补充道:“可是我们现在可能知道入口在哪里了。第一次袭击就在桃金娘的盥洗室外面,而她自己也是五十年前死在那里的。”
丽贝卡一下明白了:“你们要去桃金娘的盥洗室。”
“对。”
“那先等一下——”她几乎立刻低头指向赫敏留下的那页资料,“这里写得很清楚,公鸡的叫声能伤害蛇怪。如果你们真的准备进去,至少应该先找到一只带上。”
“学校里的公鸡都已经死了。”哈利说。
“那就去学校外面找。霍格莫德附近总有人养鸡。”
哈利没有停下脚步,镜子里的走廊仍然不断往后退:“来不及了。麦格教授刚刚说墙上的字已经确认金妮被带进密室,我们根本不知道她已经进去了多久,也不知道那条蛇现在是不是就在她旁边。教授们连入口都没有找到,如果我们现在还要先去霍格莫德找一只公鸡,再回来重新找密室,可能等我们进去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她当然知道哈利的意思。那不是一个还可以慢慢调查的失踪事件。金妮已经被明确带进了一间藏着蛇怪的地下密室,而他们甚至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可你也不能什么准备都没有就直接进去——”丽贝卡还是说道,“你真的会死——”
“正因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我才不能继续等下去。”
“这不是一个充分的——”
“贝卡。”
哈利突然叫了她一声。
丽贝卡停了下来,眼圈有点红。
镜子里的画面仍旧随着他的脚步轻微摇晃,可他的声音却比刚才低了许多:“如如果刚才麦格教授告诉我,被带进密室的人是你,我也不会站在那里想什么最安全的办法。我会直接进去找你。”
丽贝卡原本还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哈利显然也没有准备逼她回答,只说自己会把镜子带在身上,随后镜头一晃,丽贝卡看见了一片熟悉的潮湿石砖和一排洗手池。
桃金娘的盥洗室。
丽贝卡冲出了门。
她没有直接去追哈利,也没有先去找教授——这并不是因为她觉得教授不需要知道,而是眼前有另一件更加具体、更加紧迫的事需要有人去做——哈利和罗恩已经到了密室入口附近,自己现在再往盥洗室跑,多半只会在他们后面追;而赫敏留下来的资料里,目前唯一明确写着能够影响蛇怪的东西就是公鸡。
霍格沃茨里的公鸡都死了。
外面一定还有。
这个念头一直支撑着她冲回地下。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入口刚打开,丽贝卡便差点和正准备出去的厄尼撞在一起。厄尼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看清是她以后立刻皱起眉:“你怎么一个人回来?斯普劳特教授刚刚才说过,现在所有学生必须至少两个人——”
“密室里的东西是蛇怪。”
厄尼愣住了。
苏珊和汉娜也从窗边转过身。丽贝卡喘了两口气,把那张纸摊到最近的一张桌子上,没有把所有推理重新讲一遍,只挑最关键的事情说明:赫敏在遇袭前查到了蛇怪;哈利过去几个月听见的声音很可能来自管道;公鸡的叫声是资料里唯一明确提到的弱点;而更麻烦的是,麦格教授刚刚已经通知学生,金妮·韦斯莱被新的墙上文字明确宣告带进了密室,教授们知道她在里面,却还没有找到入口。
“哈利和罗恩认为入口就在桃金娘的盥洗室。”丽贝卡最后说道,“他们已经过去了。”
汉娜的脸一下白了:“就他们两个?”
“应该还有一个教授。”丽贝卡回想起镜面晃动时曾经闪过去的一件过分花哨的长袍,顿了顿,“我好像看见了洛哈特教授。”
这句话说完以后,周围安静了两秒,谁都没有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
厄尼过了两秒才说:“我本来准备因为有教授同行稍微放心一点,可如果你说的是洛哈特教授,这个效果似乎非常有限。”
苏珊没有接话,直接问丽贝卡:“现在我们能做什么?”
丽贝卡把手指按在书页关于公鸡的那一行:“找一只活的公鸡——只要赫敏查到的资料没错,它的叫声至少能影响蛇怪。”
“去哪儿找?”厄尼问。
“不知道,随便哪里,附近一定有人养。”
厄尼本能地想说学校现在严禁任何学生离开城堡,可看到丽贝卡的表情以后,他只是皱着眉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倒是苏珊先站起来:“厨房。”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苏珊已经开始往入口走:“厨房每天都有鸡蛋,也有禽肉,这些东西总不可能自己从地里长出来。家养小精灵应该知道学校平时从哪里进货,我去问他们。”
丽贝卡立刻反应过来。
“我去找斯普劳特教授。”汉娜也站了起来。她的声音里还带着颤抖,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贝卡,这件事不能只有我们知道——就算教授最后不允许你出去找公鸡,她也必须知道密室里的东西是蛇怪,还得知道哈利和罗恩去了哪里。”
汉娜追着苏珊出了公共休息室。厄尼还留在原地,看着丽贝卡把那张纸重新收进口袋。等她转身朝寝室方向走时,他转身抓住她的手腕,问道:
“你又要去哪儿?”
“拿罗盘。”
“你现在拿罗盘做什么?”
“天快黑了,我总得知道自己往哪儿飞,不然很容易迷路。”
厄尼沉默了一下,随后像是终于意识到了她话里的另一个重点:“等等——你难道准备自己骑扫帚出去?”
丽贝卡回头看他:“要看苏珊能不能问到地方。”
“如果她问到了呢?”
“那就去。”
“骑扫帚?”
丽贝卡没有回答。
厄尼闭了一下眼睛:“梅林啊。贝卡,你一年级第一次飞行课起飞的时候差点撞上霍琦夫人。”
“后来证明没有撞上,只是差一点。”
“因为她自己躲开了。”
“至少说明我能让扫帚离开地面。”
“这只能说明扫帚能让自己离开地面——”厄尼明显越来越着急,又努力压低声音,不想让整个公共休息室都听见,“现在已经快晚上了,你准备偷一把学校扫帚,飞到一个连具体位置都不知道的地方,而你的飞行水平——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找一个比较准确的说法——并不具备独立完成这种行动所需要的基本能力。”
丽贝卡看了他一会儿:“这个说法没有比‘飞得很差’好听多少。”
“我本来也不是为了让它好听。”
“随便你怎么说——我真得走了,厄尼。”
厄尼显然被她堵了一下。丽贝卡正准备继续走,他又追上来:“所以你还是准备去?”
丽贝卡的眼睛亮晶晶的:“是。我知道自己能帮上忙,所以没办法装作什么都做不了。”
“你可能还没找到鸡,就先从扫帚上掉下来。”
“那我飞低一点。”
“飞低一点只会让你更容易撞到树。”
“我会看路。”
“你一年级就是看着路飞向霍琦夫人的。”
丽贝卡终于停下来,有点不耐烦:“厄尼,你如果只是准备继续列出我不会飞的证据,我已经完全同意了。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厄尼安静下来。
他看起来有点生气,可那种情绪和以前发现某一项记录日期写错时完全不同。过了几秒,他下意识伸手把自己的领带重新拉正了一点。丽贝卡早已经发现,厄尼越真正紧张,反而越容易去整理这些本来就很整齐的东西。
“有。”他说,“如果苏珊真问到了地方,我带你去。”
这一次反而轮到丽贝卡愣住了:“你?”
“我的飞行课成绩一直是优秀。”
“可是你刚才还在说学校禁止——”
“我当然知道学校禁止学生擅自离校,这件事也不会因为现在情况紧急就突然变得符合规定。”厄尼说到这里耳朵有点红,“可如果你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去,那么让一个几乎不会飞的人自己偷一把扫帚出去,显然比让我带你去更加不负责任。”
丽贝卡想了想:“所以为了降低违反校规以后发生事故的概率,你决定跟我一起违反校规。”
厄尼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你一定要现在把它概括得这么清楚吗?”
“我只是确认一下。”
“现在确认完了,你是怎么想的?”
丽贝卡看了他几秒,最后点头:“好。”
苏珊回来得比他们预想中还快。入口一开,她几乎是跑进来的,身后还有个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一年级学生。
“问到了。”苏珊喘了两口气,立刻说道,“厨房的鸡蛋和一部分禽肉是从霍格莫德外面送来的。村子南边有一户人家养鸡,每周给学校送两次东西,今天早晨才送过一批鸡蛋,所以那里现在肯定还有活鸡。”
厄尼已经走过来:“具体怎么找?”
“霍格莫德南边,有一小片果树林,屋顶是深绿色的。家养小精灵还说他们院子外面有个会自己转方向的稻草人——这个应该比较容易认。”
丽贝卡已经从寝室拿回了哈利圣诞节送她的黄铜罗盘。指针轻轻晃了几下,很快稳定地指向北方——哈利在礼物纸条上还特地写过,自己检查了三次,它确实会指北——丽贝卡当时觉得这句话实在没有必要,现在却第一次认为,一件不会突然唱歌、故意转圈或者在关键时候决定指向茶叶柜的魔法物品,确实值得额外强调一下。
苏珊看见罗盘,又看向他们两个:“所以你们是真的准备去?”
“是。”丽贝卡说。
“我带她飞。”厄尼马上补充。
苏珊的目光落到他脸上,停了片刻:“你自愿的?”
厄尼皱眉:“苏珊。”
“我只是确认一下。因为十分钟前你大概还是我们这里最不可能主动提出偷扫帚离校的人。”
这句话厄尼没办法反驳。苏珊也没有继续浪费时间,她拉过一张羊皮纸,飞快写下几行字:“汉娜已经去找斯普劳特教授了。你们去霍格莫德南边找那户人家,我留在这里。如果汉娜二十分钟还没回来,我去找第二个教授;你们两个小时之内必须回来,如果到时候还没出现,我会直接告诉教授你们去了哪里。”
“她本来就会知道我们打算出去。”丽贝卡说。
“知道你们打算去,和知道你们已经真的去了,不是一回事。”苏珊头也没抬,“还有,回来以后不要绕路,直接到门厅集合。只要学校里出现任何新消息,我会让人在那里等你们。”
厄尼看了一眼她写下来的时间:“两个小时可能有点紧。”
苏珊抬头:“那就一个半小时。”
“两个小时完全合理。”厄尼赶紧说。
苏珊把时间圈了起来。
丽贝卡低头看向还握在手里的双向镜。镜面依旧有很淡的光,说明另一边没有断开连接。刚才他们讨论的时候,丽贝卡一直把镜子放在桌上,没有主动叫哈利,因为她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正在需要安静的地方。直到里面突然传出罗恩模糊的声音,她才迅速把镜子拿起来。
“……确定是这里?”
随后是哈利的声音:“桃金娘说,她就是在这里死的。”
丽贝卡握紧镜框。他们还在盥洗室,至少说明现在还没有真正进去。
“哈利。”
镜子那边安静了一下,哈利很快把镜子拿了出来。光线很暗,他的眼镜上还有水珠:“贝卡?”
“苏珊找到养鸡的地方了,我们去把公鸡带回来。”
哈利的语气里带上几分急切:“贝卡,我刚才说了,你不用——”
“你说的是你没有时间去找,不是说公鸡没有用——既然这里有人可以去,就不是同一件事。”
“现在所有学生都禁止离开学校。”
丽贝卡看着他:“你现在正在准备打开密室入口。”
哈利沉默下来。
“所以我们今天最好都不要试图用校规说服对方。”丽贝卡补充。
镜子另一边传来罗恩一声短促的笑,哈利却显然没觉得哪里好笑:“你会飞吗?”
“厄尼会。”
“这并没有让我放心多少。”
厄尼立刻往前一步:“我的飞行成绩一直是优秀。”
哈利朝镜子旁边看了一眼,当然根本看不到他:“很好。至少比贝卡强。”
“我就在这里。”丽贝卡说。
“所以你也知道这是事实。”
这一点确实没有办法反驳。哈利最后也没有浪费时间继续争论,只把镜子重新握稳:“别把镜子关掉。”
“你也别关。还有,如果真的进去以后看见那条蛇,别直接看它的眼睛。”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和做到并不是一回事。”
哈利看着她,脸上出现了一点很熟悉的无奈:“你是不是准备一路提醒到我们下去?”
“如果有必要的话。”
哈利终于很短地笑了一下,可下一秒镜面就朝旁边转过去。丽贝卡看见一个水龙头,上面刻着一条很小的蛇。
“我觉得找到了。”哈利在画面外说道。
丽贝卡脸上的那点笑意立刻消失。镜子里传来一种她完全听不懂的嘶嘶声,随后整排洗手池开始移动,石头摩擦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一个漆黑的洞口渐渐露出来。
“哈利,先别——”
“我们必须下去了。”
“至少等我们——”
“贝卡。”
他又叫了她一声,这次声音比刚才轻得多。
“去找公鸡。”
下一秒镜面彻底暗了下去。并不是联系中断,而是哈利把镜子重新塞进了衣服里,只有一点模糊的摩擦和脚步声还能从另一边传出来。
丽贝卡盯着镜子两秒,把它放进胸前最安全的口袋:“走。”
厄尼已经跟了上来。苏珊在后面再次提醒:“两个小时,别让我真的去向教授解释为什么你们两个连同一只公鸡一起失踪了。”
他们一路穿过地下走廊。城堡严格限制学生行动以后,路上反而没什么人,只在靠近门厅时遇到一个巡逻的级长。厄尼一把拉住丽贝卡,带她躲进一副盔甲后面的凹槽里,直到脚步声彻底过去才出来。
丽贝卡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以前躲过级长?”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能藏两个人?”
“我观察过城堡里的路线。”
“为什么?”
厄尼看起来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因为知道路线总比不知道好。”
丽贝卡想了想,觉得这确实非常厄尼。
他们从侧门溜出去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五月的白昼虽然很长,太阳还是一点点沉到了禁林后面,草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远。海格的小屋没有亮灯,旁边原本养鸡的地方空空荡荡。丽贝卡看见那里时,赫敏那页资料上“害怕公鸡的叫声”几个字忽然变得格外真实。
扫帚棚没有锁,大概没有人预料到,在全校学生都被严格限制行动的时候,还会有两个二年级赫奇帕奇跑来偷学校的扫帚。厄尼挑了一把状态最好的,检查完以后没有再拿第二把。
“我们共用一把。”他说。
丽贝卡看着扫帚:“能坐两个人?”
“能,而且比让你自己骑另一把安全。”
这点她无法反驳。厄尼跨上去以后往前挪了一些,示意丽贝卡坐在后面。她以前的飞行课从来没有遇到过双人骑行这种情况,研究几秒才坐稳,双手下意识抓住厄尼的肩膀。
厄尼整个身体顿时僵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完大概自己也觉得太明显,又补充,“起飞的时候最好抓稳一点。”
“我已经抓稳了。”
“肩膀不是最稳的地方。”
“那应该抓哪里?”
厄尼的耳朵很明显开始泛红。丽贝卡完全没明白这有什么难回答的,等了一会儿,他才非常正式地说道:“正常情况下,双人骑行应该抓前面那个人的腰。”
“哦。”
丽贝卡照做以后,厄尼低头把本来根本没有乱的衣领重新整理了一遍,仿佛只要动作足够认真,就可以让刚才几秒完全没有发生过。
“还有,”他说,“无论发生什么,起飞以后别突然松手。”
丽贝卡看了一眼逐渐变暗的天空,又确认了一遍指南针:“我不会松手。”
扫帚猛地离开地面。
丽贝卡整个人立刻往后仰,手臂条件反射地收紧,差点把厄尼勒得咳出来。
“贝卡——稍微松一点。”
“你刚刚说不能松手。”
“我说不要突然松开,不是让你把我勒死。”
丽贝卡调整了一点力气。扫帚迅速升高,霍格沃茨的窗户在身后逐渐变成一片亮着灯的小方格。高处的风远比地面冷,厄尼原本梳得很整齐的头发很快被彻底吹乱,领带也从胸前甩到了肩膀后面,可他已经完全没有余力管这些,只专心控制方向。
“霍格莫德在西北方向。”他说。
丽贝卡看了一眼罗盘:“再往左一点。”
扫帚在空中转向,远处村庄的灯光逐渐清晰起来,丽贝卡一只手抱着厄尼,另一只手隔着袍子按住双向镜的位置。里面偶尔能传来很微弱的石头摩擦声,她不知道哈利已经走到哪里,只能看着前面越来越暗的天空说道:“再快一点。”
她很快发现,在地面上说“再快一点”和真正坐在一把高速飞行的扫帚后面说这句话完全是两回事。厄尼显然真的把它当成了要求,扫帚立刻又往前一冲,迎面的风几乎把丽贝卡剩下的声音全部堵回去。她不得不把脸藏到厄尼肩膀后面,校袍被风不停往后扯,厄尼的领带也彻底失去原本的作用,一会儿拍到他肩上,一会儿又差点扫到丽贝卡脸上。
好在苏珊得到的方向足够准确。霍格莫德南边的田野里散落着几座房屋,一片果树林旁边果然立着一个行为非常可疑的稻草人——明明没有多少风,它却每隔几秒就自己换一个方向,似乎对东南西北都抱有同样程度的不信任。
“那里!”丽贝卡贴近厄尼耳边喊,“右边,果树林旁边!”
厄尼立刻压低扫帚。丽贝卡很快发现,下降甚至比起飞更让人不安,因为这一次地面正以非常清楚的速度向自己靠近。眼看果树越来越近,她又下意识收紧手臂,厄尼顿时艰难地说道:“别这么紧,我至少得能呼吸才能降落。”
“你刚才没有说降落需要呼吸。”
“这种事正常情况下不用说明。”厄尼大声喊道。
扫帚几乎擦着一棵苹果树顶端飞过去,一阵树叶从他们头上扫过。好在厄尼的飞行成绩确实没有夸张,他很快稳住方向,在院子外一片比较平整的草地上落了下来。丽贝卡的鞋子刚碰到地面就立刻跳下扫帚,双腿比预想中软一点,不过至少没有摔倒。厄尼则扶着扫帚喘了几口气,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脸上第一次真正出现了一点惊恐。
“怎么了?”丽贝卡问。
厄尼很快把手放下来:“没什么。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丽贝卡觉得他说得对,所以也没有提醒他头发里正插着一片苹果叶。
那栋房子的屋顶果然是深绿色的,后院还能看见几排鸡舍。更重要的是,他们才刚推开院子的木门,里面就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咯咯声。丽贝卡从来没有觉得普通家禽发出的声音这么悦耳过,结果两个人还没走近,一只体型很大的牧羊犬便从谷仓后面冲出来,站在院子中央朝他们狂叫。
厄尼立即停住脚步:“你觉得它愿意先听解释吗?”
丽贝卡观察了一下那排尖牙:“我不建议尝试。”
两个人于是老老实实站在门外。狗叫很快把屋里的人惊了出来,一个矮胖女巫披着深绿色的外衣,手里还拿着魔杖。她先看见狗,随后看到两个穿着霍格沃茨校袍、手里还拿着扫帚的学生,脸上的警惕很快变成困惑。
“梅林的胡子,你们是从学校飞过来的?”
丽贝卡点头:“完全正确。”
女巫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又看向扫帚:“教授知道你们出来吗?”
厄尼非常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严格来说,学校方面现在应该已经有人正在被通知。”
女巫看着他:“所以不知道。”
丽贝卡赶在厄尼解释两种说法的差别以前开口,语速很快:“霍格沃茨出事了。我们需要一只活公鸡,而且最好叫声非常响。”
女巫原本已经准备教训他们,听见“霍格沃茨出事”以后神情慢慢变了——最近学校的事情显然并没有完全被关在城堡里,她没有追问原因,只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鸡舍。
“公鸡?”
“对。”
“现在就要?”
“越快越好。”
“还必须叫得响?”
“非常响。”
女巫沉默片刻,忽然指向最里面那座木棚:“那你们算走运。我那儿正好有一只,烦得我三个月前就想把它送走了——凌晨三点叫,四点还叫,看见猫要叫,看见月亮也要叫,上星期我丈夫戴了一顶新帽子,它追在后面叫了足足一刻钟。你们要安静的,我这里未必有;要烦人的,那只大概是全村最合适的。”
丽贝卡第一次觉得“烦人”可以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优点。
事实证明女巫完全没有夸张。鸡舍门才打开,一只红褐色的大公鸡就冲了出来,先对两个陌生学生的出现表示了强烈不满,随后又对厄尼试图抓住它这件事表达了更加明确的反对。不到一分钟,厄尼的手背已经被啄了两次,袖口粘满鸡毛,原本还能勉强整理的头发也因为不断弯腰躲翅膀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体面。
“它确实很有精神。”丽贝卡站在旁边评价。
厄尼抱着不停扑腾的公鸡,抬头瞪她:“你可以不用站在那里确认这一点。”
“是你让我离远一点。”
“我是怕它啄你。”
“所以我现在是在听你的。”
厄尼张了张嘴,最后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女巫很快找来一只原本装蔬菜的藤篮,用透气的粗布盖住上面,又帮他们把篮子固定好。公鸡显然不喜欢这种安排,一进篮子便开始用翅膀撞侧壁。丽贝卡本来想问多少钱,对方却摆摆手,让他们先处理学校的事情。如果霍格沃茨的情况真的已经严重到让两个学生在天黑以后偷跑出来找一只鸡,那么账单显然可以以后再谈。
厄尼重新跨上扫帚的时候,丽贝卡已经把双向镜拿了出来。刚才一路飞得太快,她没敢在空中使用,现在镜面重新亮起,却几乎一片漆黑。远处只能听见水声、脚步声和石头之间空洞的回响。
“哈利?”
没有回答。
丽贝卡又叫了一遍,随后镜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很大的爆响,紧接着是罗恩远远的一声:“哈利!”
她的心一下提起来:“哈利?”
过了片刻,终于传来哈利不算清楚的声音:“我没事。”
丽贝卡刚松下一口气,又听他说:“通道塌了一部分,罗恩被挡在后面了。是洛哈特弄的。”
她沉默两秒:“洛哈特教授到底做了什么?”
“这个以后再说。”
仅仅这个回答就足以说明事情大概复杂到了不适合现在解释的程度。镜面很快又晃起来,丽贝卡偶尔只能看见潮湿的石墙和一小片地面。
“公鸡找到了吗?”哈利问。
“找到了,我们马上回去。”
“那你们就直接回学校,别再——”
他的声音突然断了。
镜子另一边出现了一个陌生男孩的声音。
听起来年纪甚至比哈利大不了多少,语气却平静得和周围潮湿空旷的地下空间完全不相称。丽贝卡没有听清最开始的话,只清楚地听见了最后那个名字。
“……哈利·波特。”
哈利没有马上回答。
丽贝卡的脑子里却突然出现了那本黑色日记。
“谁?”厄尼也听见了。
“我还不知道。”
可她握着镜框的手已经攥得越来越紧。
随后哈利的声音传过来:“里德尔。”
汤姆·里德尔。
——五十年前那个曾经获得特殊贡献奖的学生。
——日记本的主人。
丽贝卡正准备叫哈利,镜子另一边却忽然传来一阵陌生而奇的声响——不是脚步,也不像石头崩塌,而是某种极其巨大的东西正拖着身体从石板上经过,沉重、缓慢,鳞片擦过地面的声音即使隔着镜子也让人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赫敏资料里那句“能够长到极大体型”,终于有了具体的意义。
藤篮里的公鸡也听见了。它原本一路都在愤怒地啄篮子,这时竟突然安静下来,脑袋从粗布下面顶出一个鼓包。
丽贝卡看看镜子,又看看篮子。
双向镜可以传递声音。
圣诞节的时候,罗恩甚至能隔着它在苏格兰和萨里之间大喊。
如果人的声音能够传过去——
“厄尼,先别起飞。”
厄尼已经坐上扫帚,闻言立刻把扫帚重新扛在肩上:“怎么了?”
“我要试一件事。”
丽贝卡一把掀开藤篮上的粗布,把镜子直接靠近篮口:“让它叫。”
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