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侍卫听见呼喊声,有些慌了神,手足无措地在院里来回踱步。当日的侍卫头子高举右手,清了清嗓子,将一群人围成一圈,稍加组织后,大致分成两波人。

火情紧张,刻不容缓。因此大半人被分去救火,喊人的喊人,寻水的寻水,寻水桶的寻水桶。

余下几人站在主屋前,却早已无心巡逻,目光紧紧黏在起火方向,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温书猗抓住空隙,踩着院墙边老树费力地攀上屋顶,动作间树枝轻摇,瓦片轻响,但这些声音巧妙地混杂在这满院混乱中,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她手肘用力,伏着身子一点点挪到屋檐边,收敛气息,探出头观察廊下动静。

果然如她所料。

没过多久,谢灵均与徐尘匆匆从书房中走出,面色紧绷朝留守主屋的侍卫问话,确认起火的时间地点,火势大小。

那几个侍卫远远瞧着,也不了解情况,一问三不知,谢灵均便不再多问,吩咐徐尘前去查看火势,自己则几个箭步走到这一排上锁的房屋前。

先是绕屋一圈确认房间是否有様,而后来到其中一间房间前,拿起门前铜锁,确认锁头情况,确认一切完好无损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温书猗远远瞧见这一幕,唇角勾起。

想来,这便是她要找的那间屋子了。

为了吸引侍卫注意力,她在西侧偏房堆放的柴火并不多,想必那群人很快便会回来,因此需要加快动作。

她见谢灵均已去西侧偏房查看火势,这才小心翼翼移动到那间房间的屋顶,小心翼翼地掀开几块松动的瓦片,往屋内探身,熟练地从怀中掏出绳索,在梁上系了绳结,顺着绳子滑进屋内。

一落地,扬起一阵灰尘,猛地灌入鼻腔,让她不由自主地想打喷嚏。念头一起,她连忙将头埋在臂弯间,缓了片刻,好转后,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凭借着微弱的火光查看库房。

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只微微从接连的门窗中投进淡淡的月光。

未进屋之前,她想当然地认为相府的房间格局皆是一致,而真正落到此处之后,她才发觉,这几间落了锁的屋子竟然皆是连在一起的。

也就是所有那些上了锁的门窗中,也许只有少部分是可以打开的,亦或是每扇门窗皆可打开,只不过相爷会定期更换钥匙锁芯,由此方法来避免房屋失窃。

此刻时间紧迫,要搜索的范围也变大了许多,不容她思考这么多,她高高举起火折子,快速地在各个木架中走动,开始搜寻起来。

微弱地火光在黑暗中闪烁,将扬起的每一粒尘埃都映照地清晰可见,沿着光线的通路无规则地飘荡着。

没过多久,温书猗已经走遍半间屋子。

前几排架子虚虚盖着防尘罩,罩子下堆堆叠叠放着许多金子玉器,奇珍异宝。

她心下有些疑惑,若是正常渠道入库的礼品,应该要放入丞相府库房中,有专人打理,为何会堆放在此?

她很快发现了每排架子其后放着的一本无名账册,账册上条条目目记录着这些奇珍异宝的名称、进献时间,进献人员,名目虽写得正儿八经,她却总觉得这是丞相府借由各项名目揽财的手段。

她犹豫了下,只拿了一本不太起眼的账册,包了油纸放入怀中。

若是此趟行程没有找到爹爹受害的证据,这账本也够丞相吃一壶的了。

她脚步未停留,借着往深处走去。

火折子的光线穿透力有限,她得凑得极近才能看清,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敢认清面前这些书柜,放了一柜子的卷宗。

她随意翻看其中一本卷宗,刚看了几行,便颤抖着双手合上卷宗,嘴角在黑暗中上扬,眼睛酸酸胀胀,压抑不住心下的喜悦。

终于。

皇天不负有心人。

终于让她找到了……丞相府的卷宗。

各级官员办案,都需提交记录案情的卷宗,朝廷记录犯案之人的卷宗由大理寺卷宗库统一管理。

各级官员通常情况下,还会在府上放着另一份账簿和卷宗,记录着一些不便在朝廷公布的事情。爹爹当年那案子闹得极大,丞相在办理之时一定有卷宗记录。

而那卷宗记录,大概率就在面前这十几排书柜里。

温书猗放轻步伐走动观察着,这些卷宗按照时间顺序排布,最后的架子只放了不到两本,是丞相生病前放到架子上的,而最早的那一本,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上一任丞相任期时。

她弯起嘴角,蹲在木柜前翻找卷宗。

就在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她心里一颤,连忙吹灭火折子,屏住呼吸,贴着柜子将身子缩在阴影里,手已条件反射般去摸腰间短刃。

来人在门前停顿片刻,伸手拉了拉门锁,又隔着门静听片刻,见屋内安静无动静,便没再多逗留。

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温书猗松了口气,重新点起火折子,加快翻找速度,很快便在最底层木匣里摸到目标卷宗。

她借着火折子的光看了又看,确认无误之后,也来不及细看用油布裹好揣进怀里,原路爬回屋顶。

此时,西侧偏房的火已止住,但几个侍卫似乎还留在那里,查找起火原因。这偏房平时无人居住,平时也鲜少有人路过,自然极难查到源头。

温书猗见四下无人,悄悄从刚才上房的那棵老树上滑下来,稍微理了理衣裙,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沿着长廊行色匆匆地走远。

未料,她走过拐角时,竟被人猛然扯住衣袖。

她心下一凛,面上却习惯性地扬起笑脸,回头查看。

来人竟然是楚知珩。

他目光沉沉,上下打量她,视线扫过她袖口的瓦灰,又瞥了眼远处还在冒烟的偏房,眼底闪烁着怀疑。

他抬手拦在她身前,指尖几乎要碰到她藏卷宗的腰间:“温姑娘,这么晚,你在此处做什么?”

温书猗行了一礼,面色不改:“婢子方才路过此处,听闻偏房走水,唯恐大公子有危险,前来看看火势。”

楚知珩显然并未相信她的说辞,追问道:“救火之人全在西侧,你不走正路,反倒绕到这间房屋后,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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