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平,破晓将至。

昨夜时序颠倒的远山钟鸣早已散尽,那场黄昏里的相逢与释然,像一场短暂易碎的清梦,轻轻落在青石巷的烟火余温里。天际浮起浅浅鱼肚白,薄雾缠上老屋檐、木门窗棂,整条街巷浸在破晓前的静柔里,安稳、松弛,带着劫后暂歇的温柔。

无人知晓,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转瞬便会被彻底碾碎。

死寂巷陌,骤然被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撕裂。

三道青色道袍身影穿雾而来,步履仓促,衣袂翻飞,尽数失了道门弟子常年的端整自持。踏碎晨雾、踏碎晨间静谧,一路疾奔至医馆门前,落地的脚步声沉重慌乱,在空旷清冷的街巷里格外刺耳。

是三名青云山小道士。

三人面色惨白如纸,眉眼压着极致的仓皇惊惧,额间薄汗浸透鬓发,呼吸急促紊乱,显是连夜千里奔波,身心俱疲却不敢有半分停歇。道门子弟的清冷规矩、从容自持,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大祸临头的惶恐。

院外值守的四人瞬间警觉。

小安、柳长生、万一、万无齐齐侧目,晨间仅剩的暖意瞬间褪去,心头骤然绷紧。昨夜萦绕不散的沉滞压抑,时隔一夜再度席卷而来,比往日更沉、更寒、更迫人心弦。

医馆木门虚掩,室内药香袅袅,温存依旧。

余灵枢独坐案前,素衣清简,脊背微偻。她一夜未眠,眼底凝着昨夜未散的浅淡潮意,耳畔反复回荡着晚风里那几句温柔托付。半生隔阂、一朝释然,那点暖而带涩的温存,是云灵困了一生,最后留给世间,也留给她的唯一温柔。

她知天命无常,却私心盼着,让这份短暂的圆满多留存片刻。

直到仓促脚步声逼至门前,撕碎所有安稳。

木门被急促叩响,慌乱的力道,彻底打破了整夜的温柔余温。

“医仙!”

为首小道士声音干涩发颤,几乎稳不住语调,隔着半开的门缝仓促传入屋内:

“青云山……急事报丧!”

破晓微光刚攀上屋檐,温柔天光尚未铺满人间,这短短四字,便冻住了整条街巷的晨温。

晨雾骤寒,袅袅药香瞬间滞凝。昨夜所有的和解、释然、温柔慰藉,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片甲无存。

余灵枢端坐如故,身形沉静似水,无半分异动。

白瞳澄澈无波,看似不起一丝波澜,无人知晓她眼底深处,早已掀起滔天沉恸。她不是无悲,是早有预知,是眼睁睁等着这场既定结局落地,却无力阻拦。

昨夜那人耗尽半生桎梏、三十一年惶恐,终于挣脱规矩枷锁,求得片刻心安。她甘愿陪着演戏,守住那一场心照不宣的温柔别离,让云灵带着毕生唯一的释然安然离去。

可天命终究不肯留情。

门外小道士喘息未定,胸口剧烈起伏,藏着不敢外露的悲戚。此事唯有清虚子一人知晓全部隐秘,连夜传令遣三人下山传报,其余青云弟子,只知奉命行事,不明内里因果。

“圣女归寂于昨夜子时。”

“坐化青云山,身消道殒,无迹可寻。”

三人垂首拱手,依着宗门规制、按着清虚子交代的说辞,恭谨禀报道:“圣女毕生心系苍生、济世度人,一生结缘医道。真人有言,圣女临终心念安稳,理应告知世间唯一医道高人。”

这是对外最体面的缘由,堂皇正大,无可指摘。唯有清虚子心知肚明,他是要让余灵枢亲耳接住这场宿命的终局,接住这份冰冷刺骨的离别。

小道士继而沉声传报宗门政令,字字规整,字字淬寒:“宗门已定后事,两日后,圣女衣冠冢落葬青云祖山,受万民香火祭拜。”

“七日后,新圣女继任登位,重承天道规制,执掌苍生悲悯之责。”

“清虚长老特遣我等前来,郑重邀约医仙,届时上山观礼。”

话音落尽,四下死寂,寒雾浸骨。

余灵枢依旧端坐,身姿未动分毫,沉静得近乎漠然。外人无从窥探她半分心境,只觉这位医仙向来清冷通透,万事不入心、不动情。

唯有她自己清楚,心口那片刚被温柔抚平的软处,正被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钝痛浸透。不汹涌、不爆发,却绵长无解、沉滞堵心,压得人呼吸都带着微凉的涩意。

她不问葬礼规制,不问身后哀荣,只避开所有盛大悲凉的表象,轻声问出最核心的一句。

“新圣女,何人?”

小道士不敢怠慢,如实回禀,皆是宗门公开讯息:“回医仙,是云氏旁系七岁女童。”

“其父母常年携女隐居青丘深山,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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