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我忍够久了。你看,当初你叫我走,我走,你叫我把璞叔引去京州,我也做到,你说你来香港之前我们不联系,好,没问题,我也做到。现在你想装作不认识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说着,元煊两手并用,捏捏吴舟月的两颊。她想撇开脸,又听元煊说:
“我不是杨昌荣那种蠢货,你要玩我,别光用脑子,还得用……”他的手指戳住她胸口,“这里。”
“你知道的,你用心对我,我什么都会为你做。”
男人语气恳切。
吴舟月看向车窗外的黄昏,不发一言。
车子不知开往哪里,高高低低的建筑物于眼前一一掠过,唯有晚霞仍在天际边,随时间缓缓褪色。
应比陈文璞到京州的时间更早,元煊的出现是她所有计划的开始,时间拨回至一九九〇年夏天——
端午节刚过,糯米粽香还未散干净,老程叔的酒店在装修中,先前为经营酒店一事跑来跑去,事情定下后,不少人借端午佳节为由提礼来茶馆。此时附近还未开设电影院游戏厅,因此茶馆生意还算不错,常驻常客还是老的那一批人。
至于戏,时好时坏。
有得唱就好,没得唱就坏。
元煊同后来的陈文璞一样,是老程叔的贵客,来京州是为生意,玩乐是顺便的。
人年轻,玩心重,事事图新鲜。
京戏于他而言是过时的,却也是新鲜的。
不懂京戏,却知道《霸王别姬》。
项羽,是他喜欢的历史人物。
为讨好这位年轻的贵客,老程叔让吴舟月表演《霸王别姬》,并说随便演演,对方不懂戏,就图个新鲜。
新鲜劲儿一过,什么都没味儿了。
话虽如此,但有师傅在,吴舟月不能不认真对待京戏,哪怕对方什么都不懂。
那天,台上的虞姬是吴舟月,霸王是她师哥萧立业。这戏第一回表演给元煊看,他看不出什么意思来,直言无聊,坐不住,说不明白老程做的生意,有这样无聊的玩意儿,茶馆生意怎会好?又凭他自己的理解,说京戏已经过时,该整一些时髦的,什么流行歌曲,现代舞,脱衣舞更不错……老程叔讪笑不搭腔。后来二回表演,观众眼中的霸王不是台上的立业师哥——
唉!大王啊!
汉兵已略地,
四面楚歌声。
君王意气尽,
贱妾何聊生!
……
戏到高潮,台上的“虞姬”即将自刎,台下的元煊做不了忠诚的观众,不懂规矩,亦不懂礼貌,跨步上桌,爬上戏台,身手敏捷,电光石火间,夺下“虞姬”手中的剑,指向霸王。剑是假剑,却也能伤人。霸王要“救”虞姬,差点被剑划到胳膊。台下有人痛骂,也有人嚷嚷着报警,更多人是看戏。戏已然乱了。霸王被迫下台,另一个非戏中的霸王望着台下观众,忽然来了兴致,强迫性拉着吴舟月表演了一段不伦不类的《霸王别姬》,惹得台下人哄笑,说他是“真霸王”。
为这,师傅气极,在后台直骂元煊他老子如何如何,不是什么好话。
老程叔说,元煊是入戏了,他很喜欢项羽,立业在台上唱的时候,他在台下神经兮兮地跟着念,都不在调儿上,戏到高潮,他好像把自个儿当成了楚霸王——救下虞姬的霸王。
师傅还是骂,虞姬要能被霸王救下,那这戏就不该叫“霸王别姬”了。
离了戏台,虞姬不是虞姬,霸王也不是霸王。
吴舟月不在意元煊是否入戏,又是否神经不正常,她在意元煊这个人。
这个人很好懂,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那天,见到她卸妆后的模样,他呆愣着,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在他脸上没有区别,他呆愣着看她,耳朵比脸先红——偏偏这也是难应付的一点,喜怒形于色,爱憎分明,不喜欢讲道理,比起跟人讲道理,更喜欢以拳头说话。
更糟糕的是,他“出口成脏”,嘴里的脏话多到能写出一篇文章的程度。
空有一副细腻长相,实则内里粗俗。
通过老程叔的只言片语,吴舟月大致了解了元煊的背景,也知道了元煊与老程叔幕后支持者陈先生的关系不错。他是香港公司那边派来谈生意的,主要是房地产事宜。小小年纪没了父母,跟阿婆相依为命,认识陈先生后生活才开始好转。具体怎么认识的,老程叔也不知,只不停地夸赞陈先生为人慷慨,照顾元煊跟他阿婆。如此,时间久了,说元煊是陈先生的干儿子也不为过。
总听老程叔说“机遇”一词,那么,她想,元煊便是她的机遇。
这样的机遇只有一次。
那时候她还没明白,机遇的另一面是风险。
车子开上一个坡道,高峰时段,速度慢了下来,时停时走。托元煊的赖,他的司机技术高超,车子开得稳当,目前不会致人晕车。
叫她发晕的是元煊这个人。
男人一通乏味的倾诉性抱怨,惹人无语,吴舟月瞥他一眼,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说:“我头晕。”
说完,她闭上眼,佯装晕车晕得很难受的样子。
过一会儿,车子在一处灯色绮丽的地方停住,却没什么人走动。不用元煊开口,车子一停稳,开车的人立马下车离开。没有旁人在场,吴舟月睁开眼,下意识去推车门,纹丝不动,再转头去看元煊,他已然没了顾忌,一双逼人的目光像剥什么似地,将她上上下下看个遍,然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白色小瓶,突然欺身上前,用胳膊、大腿压制住她,另一只手掐住她下颚。
挣扎间,他指间送来的苦涩味直冲她喉咙。
口干舌燥,药粒卡在喉咙间不上不下,且味道怪异,吴舟月第一反应是惊恐,生怕元煊给她吃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吓得脸色大变,挣开手就要抠喉咙——
元煊捉住她手腕,慢悠悠地笑了下,“怕什么,几颗维生素。”
吴舟月愣了愣,哽咽着,药粒在喉咙间融出苦味,忍不住咳了起来。
元煊拧开纯净水瓶盖,瓶口送到她嘴边。
一碰到水,吴舟月急急吞咽,水从嘴角溢出,一条线似地滑到下巴,脖子,没入领口……吞咽间,她一把搡开凑过来的元煊,捂住脖子,怒目瞪他,拧上瓶盖,扔过去,元煊一手接住,却淋了满怀。
瓶盖压根没拧紧,他气笑了。
吴舟月用手背擦拭脖子,拢好衣领,双手环臂,“许久不见,我以为你会有长进,没想到你还是老样子。”
“我是老样子,你却有了新鲜样儿。”元煊扔开瓶子,挪动屁股,贴着她坐,快要把她挤到门边上了,揶揄着说,“璞叔把你养得真好。”
吴舟月扭头看车窗外,“你在生什么气?”
这一问把元煊给问怒了。他一拳砸在前座椅背上,张嘴又开始抱怨,怨她的心是又臭又硬,怨她冷漠,分开许久不曾联系过一次,一次都没有!若不是联系老程,他至今还不知她已经来到香港。真说起来,她能来香港是因为他,她有今日亦是因为他。没有他,此时此刻,她还在京州,每天数着小钱过日子,一天到晚表演着不入流的东西,还要面对杨昌荣那丑货;没有他,她没机会认识璞叔,更不要说有机会得璞叔喜欢……
说着说着,元煊突然收声,扣住吴舟月的肩膀,迫使她直视自己:
“你跟璞叔,有没有……”
欲言又止,男女之间有没有什么,不言而喻。
吴舟月看着他,好一会儿,笑了起来:“元煊,你也就在这方面出息了。”
口吻讥诮,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元煊恼羞成怒,扣住她后脑勺,狠狠吻她。
夜晚的中环,光影迷人。
一吻结束,元煊贴着她的脸颊呼吸,说她身上的味道变了。吴舟月不说话。他捏捏她胳膊,一路往下,捏到她后腰软肉,惹得她发痒推搡。他继续说下去,说以前的她虽然贫乏,但是很简单,身上的味道不是衣服上的洗衣粉香,就是洗发精或沐浴香皂的清香,闻了两年,怎么一转眼就变了味儿呢……
京州待久了,他话音里不知不觉冒出一点京腔。
这一点京腔味儿让吴舟月看向他面孔,她眨眨眼,开口却话不对题:“我住的房间可以看到海。”
元煊懵了下,“海?”
“整栋房子里能看见最佳海景的房间只有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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