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谢雪似是要开口。

奚禾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捂住他的唇。

手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他呼吸浅浅,勾得奚禾微痒。

奚禾迅速放开他,抬起手指放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江谢雪还捉着她的手腕。

奚禾用了点力气往外抽,江谢雪没松手。

她满脸疑问盯他一眼,江谢雪终于松开了她。

程桑映的声音传来:“表兄,姑姑说我的伤不易挪动,要留我小住两日。”

江寒云道:“程家修炼的功法特殊,你还是回去养伤为好。”

“既然你想赶我走,又何必回来看我?”

江寒云沉默了片刻:“我是来接你嫂嫂的。”

程桑映哭了起来:“表兄……”

她忽地踮起脚,不管不顾要去吻他:“那个凡人有什么好!”

江寒云推开她:“程桑映!”

程桑映声音凄厉:“你宁愿要她也不要我!”

奚禾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松开江谢雪,假装不小心被裙角绊倒跌在地上,簪子滑落刺破掌心。

鲜血横流。

没有任何一只鬼能拒绝奚禾的血。

奚禾默默数了五个数,阿蕙尖叫:“阿禾!那小鬼上你的身了!”

不用阿蕙说,奚禾已经看到那只趴在她胸口的小鬼了。

她浑身颤抖,在心里咬牙切齿说:“没事,我马上就去问心塔。”

外面程桑映声音变得有些迷茫:“表兄……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谢雪淡淡看着奚禾,阿蕙,以及她身上那只小鬼。

屋子外,江寒云对程桑映说:“今日之事,我就当从未发生过。”

他转身离开。

程桑映愣了两秒,跟了上去:“表兄,我方才……方才不知道怎么了!”

奚禾惊恐地看着那只小鬼伸出细长的舌头舔着她的掌心,忍住恐惧,起身对江谢雪说:“二弟怎么会在这里?”

光影斑驳,自窗棂落下,他干净得好像一捧雪。

他瞳色幽深,如同无波古井,静静凝望着奚禾。

奚禾这才注意到这屋子里有一个很大的浴池,池子里是黑乎乎的水,看着像是药浴。

他没有去赴宴?

与他单独相处,奚禾有些紧张,但想到自己的任务,奚禾对他露出一个关切的表情:“二弟每日都要泡药浴吗?”

江谢雪面无表情。

奚禾知道他性子冷,思索片刻,主动套近乎:“方才之事……就算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吧?”

还有什么是比陌生男女拥有了同一个秘密更能拉近关系的?

江谢雪一双眼空濛清冷,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奚禾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那只小鬼还在她身上,奚禾得先解决这玩意儿,于是她朝他眨了下眼睛:“那我先走啦。”

江谢雪依然一言不发。

奚禾:……

她对他点点头,推开门,提着裙摆先一步离开。

刚走了两步,江谢雪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不恼么?”

奚禾脚步一顿。

她和江寒云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

而程桑映,更是被魇鬼影响。

她又不喜欢江寒云,自然不会因为他和程桑映在一起就吃味。

不过……这些话却是不能同江谢雪说的。

奚禾回过身,笑盈盈说:“二弟,我是个凡人。”

简单一句话,意味万千。

她是凡人,寿命不过百年,故去后少主夫人的位置不可能空悬。

所以不计较,不在意。

风穿回廊,落花翩翩,江谢雪睫羽微垂,似在思索她的话。

奚禾冲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江谢雪盯着她的背影,片刻后,露出一个似嘲讽似怔然的笑。

她就这么喜欢江寒云?

喜欢到宁愿接纳他的其他女人?

胸口痛得越来越厉害。

许是因为疼痛,江谢雪的眼尾洇开一层浅薄的红,整个人看上去有种病态的美感。

他偏了下头,提步跟了上去。

问心塔离医堂不远,奚禾顺着小路匆匆跑过去。

或许是受魇鬼影响,奚禾总觉心中烦闷,夹道两旁的仙草奇花散发出的香气也让人头晕目眩。

她掐了自己两把,加快速度。

阿蕙畏惧魇鬼,只能远远飘在她身后。

好在奚禾看到了问心塔下值守的修士。

她掏出锦袋里的醉仙丸,捏碎一角吃下去,提着裙子,一鼓作气冲了过去。

修士体质特殊,寻常的酒不容易叫他们醉,于是便有了醉仙丸,一枚便可让人酩酊大醉。

奚禾来时早已经想好说辞,她误服了醉仙丸,这才不小心闯到问心塔。

那修士被吓了一跳,扬剑相向:“什么人!”

酒意上涌,奚禾现在是真的晕乎乎了。

她笑眼迷离:“我乃少主夫人。”

奚禾平日里深居简出,鲜少离开奕仙台,认得她的人并不多,这修士立刻警惕道:“少主夫人怎么会在这里?”

奚禾:“我出来散散步啊……”

她往问心塔走去。

问心塔中放着一面巨大的天玺昆玉镜,可以映照出魑魅魍魉。

奚禾只要走到那面天玺昆玉镜前,她身上的小鬼自然就能被发现。

然而那修士抬手一拦:“你说你是少主夫人,可有凭证?!”

“问心塔乃禁地!若无家主手令,任何人都不得闯入!”

奚禾烦得想揍他一拳。

她频频往身后看,她已经撕碎了身上那张定位符,江寒云怎么还不来?

她平日里躲在奕仙台鲜少出门,但江寒云还是给她准备了定位符。

他们约定过,若是奚禾有危险,就撕碎定位符,江寒云感应到之后,便会来寻找她。

奚禾揉了揉额角:“那我在周边转转。”

修士却不依不饶:“一个凡人,竟擅闯禁地,跟我去戒律堂走一趟。”

他抛出缚仙索,将奚禾牢牢捆住。

奚禾在心底唤:“阿蕙!”

阿蕙飘过来,一把夺走那修士的佩剑。

那修士脸色大变,惊道:“什么人!”

奚禾面色酡红,神色迷离靠在柱子上,想来一时也跑不掉,那修士下了决断,立刻朝阿蕙追去。

奚禾艰难地朝着门口挪动,猛地撞开了门。

天玺昆玉镜中倒映出她和她身上的魇鬼。

奚禾颤抖了下,挪开视线,靠着门等江寒云来。

问心塔前也栽种着大片垂云花,花瓣密密匝匝,如雪堆砌。

奚禾没有注意到,有人就站在一株高大的垂云花树旁,眸光冷淡注视着她。

魇鬼还在喝她的血,伤口隐隐泛起了痛意。

躁意一股一股袭来,奚禾没忍住道:“能消停下吗!”

魇鬼忽然停下了。

它抬头,用一种不男不女的声音说:“你看得到我?”

奚禾觉得自己已经死掉了。

她使出毕生演技,捂着肚子:“能不能消停下,这里也没茅房啊……”

魇鬼却抓着她的头发,爬到她肩膀处,尖声尖气说:“凡人。”

那张青绿的脸近在咫尺,惨白的瞳盯住奚禾一动不动。

奚禾听到自己牙齿在打颤。

魇鬼尖声笑起来:“你分明就看得到我!”

“真有趣,一个凡人……”

它伸出细长的舌尖,在她神魂上舔了一口:“让我尝一尝,你有什么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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