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间章 我的过去
所有的怀才不遇不过是无才。
所有的破格任用都是私心偏爱。
父亲说得没错,我一无是处。
我长得普普通通,唱歌跑调,弹琴难听得像是木匠在装修,下棋蠢得下不过七岁的孩子,写字也只是勉勉强强能看,要是科举,分分钟会被扣卷面分。习武,我身子和手腕僵得像是死人,骑马横冲直撞,射箭不射到别人的靶上就不错了。写诗作赋恨不得半日才能写出一篇格律正确、对仗工整的,但也烂得没眼看。
“就你这样子,若是生在民间,爹娘一死你就要饿死街头!饥荒年间你就是被当储备粮宰了吃的那个!”
父亲指着六岁的我这样责骂道。
我是个没用的废物。
我的存在有辱沈家门楣,是武将世家的耻辱。
兄长兵书读得好,又擅长活学活用,更是眼光长远,有大局观。父亲愿意豁出脸面和重金,去求已经卸甲归田的老将军们来教他谋略兵法。
而我,父亲一开始也是给予期望的。他换了无数个老师,试图发掘出我某一方面的天分。但,很不巧,我无所擅长。
父母是爱孩子的,特别是我的父母。所以即便我这样无用,父亲也没有放弃我。他打我,骂我,让我吃尽了苦头,却也为我请了无数的老师。在我有记忆的时间里,我在霄国的边境待了五六年,实际上据说我从出生起就一直在边境待着,每两年就会换不同地方的边境,适应不同的水土、气候、环境、人文、语言和食物。
父亲一开始是想将我培养成沈卿念那样的猛将,或是接父亲的班,成为一军统帅,所以才这般让我泡在边境,让我从小长在军营,适应边关前线恶劣的生存环境。
边关很苦,不只是吃不饱穿不暖,也不只是生活枯燥乏味,更多的是生存环境非常恶劣。
清水难得,热水更难得。洗衣服成了奢侈之事,几个月都难以洗一次澡。冬天冻得睡不着觉,夏天热得一碰铠甲就要烫起泡,秋天虫子遍地爬,甚至钻进被窝、鞋子和叠好的衣服里。春天好点,不那么遭罪,但是要参与春耕,抡完锄头还要训练。
大哥没受过这罪,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就显示出了天赋。卿念也没受过这罪,他也从小就很有天赋。我受了这罪,因为我从小就没天赋。
勤能补拙。
话是这样说没错,我是比寻常人要厉害许多。但世家公子,怎能与寻常人相比?世家是要与天才,要与学霸比的。
父亲放弃了。父亲换了个思路。若是我无所擅长,能从小与边军打成一片,能拉拢人心也是好的。
于是,13岁的我,人还没副将的弓高就被父亲一脚踢上了战场。
我性格很差,不爱说话,也不会撒娇哄人,甚至时常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让人下不来台,不能理解和接受一切比我还差的,做人做事很冷酷理智。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单纯觉得我很笨,我很差劲,我都会的,大家应该都会。但很显然,我平等地高估了所有人,以至于让他们觉得我如此高傲。我也并非刻意说难听的话,我通常很小心避免出口伤人,但……在别人热络地跟我客气说有空再来玩的时候,我会耿直地思考一下,然后说最近没时间,等明年吧。于是就会惹人不快。
我也并非不近人情的冷血动物。我会给每个我手下的军士宽松批假,不必告知我请假理由,只要不影响作战,想请多久就请多久。但,他们说我冷血,部下病愈归队竟不去问问病情。
我不善言辞,也很笨拙,通常并不开口,但……当有人滔滔不绝,声色并茂地向我展示才华时,我会突然淡淡地插嘴纠正他的错误。之后就再没有人吭声。
我不讨喜。
我从周围人对我的态度中也感觉到了格外的疏离。
但唯独我的副将待我很好。
他像是对我有什么抗体似的,对我的一切行为刀枪不入。
他叫凌苍。
嗯,跟皇室的姓氏同字,所以很倒霉地三代以内不能参加科举,武举也不行。他是纯靠战功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说是副将,其实凌苍才是实际上的主将,我挂着主将名只是为了不让统帅家的嫡子面子上过不去。不过我有自知之明,我在军中很少说话,基本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切都听他的。
他很活泼开朗,整日也不知有什么事那么开心,能从早到晚不重样地嘻嘻哈哈说一大堆。我看着他说笑,也会跟着笑笑。他是我13年的人生中唯一一个不会被我长满全身的刺劝退的人,唯一一个试图拥抱我,温暖我,哄我开心,把我捧在手心里的人。
我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哪怕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总是“少将军”“少将军”地叫我,嘻嘻哈哈地往我身上扑。他很擅长骑射,有一把弓特别帅,白色的弓身,雕着红色的花纹,弓弦又用银线缠了,美极了。
听说那弓是我父亲送他的,他曾用弓救过我父亲的命。
我父亲不在西北边关的时候,通常都是他领兵镇守。霄国的西北边疆曾经毗邻垣川国。那个国家数倍强于霄国,甚至强于霄国的盟国璃尚。无论是璃尚还是霄国都吃尽了垣川的苦。
但垣川实际上不如霄国富庶,也不如璃尚根基深厚,他们只是非常骁勇善战,而且非常……残虐。
垣川全民皆兵,妇孺老弱也不例外。烧杀抢掠是基操,他们最残虐的地方在于……把妇女当做可以吃的玩具,把男人当做可以虐杀取乐的奴隶,把婴孩当做乳猪,把老人当做饲料。璃尚隐忍蛰伏百余年,终于在云粼帝那一代奋起反抗,挥军北上杀入垣川。
那场战争史称垣川之战。霄国在中后期作为璃尚的盟友也加入战争,那一年,我也刚好13岁。
“少将军,你真要上战场呀?你看你都没我的弓高呢!你呆在我身后,我护着你!”
尽管我父亲并未在军中特别关照过,但凌苍还是像个大哥哥似的主动承担起了保护我的任务。
凌苍将我护得很好,我几乎没受什么伤。璃尚兵强马壮,云粼帝顾玄时和丞相闻楼雪亲临现场指挥,几乎派上了全国最优秀的武将,霄国只负责最擅长的巷战和游击战即可。所以才13岁的我并不知晓垣川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只觉得盟军势如破竹,胜利指日可待。
不出意外,我们出了意外。
我和凌苍在一次游击战中遭遇了埋伏。游击战本来投入兵力就不多,一旦正面冲突就是绝对劣势,何况还是中了埋伏。凌苍的马被砍了马腿,我的马受惊跑了。
跑不掉就是死。
凌苍很快就负了伤,他把我丢给其他还有马的士兵,带着其他几个落马的留下阻拦垣川人。
那时候我太小了,时间也太久远了,很多细节我都不记得了,甚至不记得为什么中了埋伏,在哪里中的埋伏。我只记得我被他抛上马,浑身浴血的他一边与垣川的军队厮杀一边对我喊:“走……少将军……快走……垣川不是人……他们是恶鬼……走!快走!”
士兵们毫不犹豫地把我带走了。
那时的我是恍惚的,回了大营什么也不顾了,只知道叫上两千骑兵原路返回杀了回去。
这次,兵力上绝对碾压的我们把那群刚原地扎营歇息的垣川人杀了个干净。当然,也找到了凌苍。
凌苍躺在一个被血染红的很大的木板上,他的身边放着剁骨刀,身边还有很多士兵的尸体。
他被剥了个干净,从各种意义上。
我还能认出他也完全是因为他那把白色的弓就丢在他附近,一张染血的人皮被泡在水盆里。他的腿不在他身上,在旁边的烤架上,上面撒满了各种香料和辣椒粉,蘸料和菜叶也在一旁摆好了。
滋滋的烤肉声,不断滴下来的血油混合物,烤肉的香气和血的铁腥味……
那一天的许多事我都记不清了,唯独那一幕。
“少将军……”
我听到砧板上的那坨人形肉块在唤我。
我精神恍惚地走到他身边,手中的剑已然握不住,在手中晃荡着,随时会掉下去。
没有什么温情的告白,没有什么语重心长的嘱托,也没有什么催人泪下的遗言。
我只看到那血红的洞口微微开阖,从中挤出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哀求。
“少……少将军……杀了我……我疼……我疼……求求你……”
远处传来了军队奔袭的声音,尘土在夕阳中飞扬而起。身后的士兵使劲地拉我,劝说着什么,可我完全听不到,我只能听到凌苍的哀求声。
“疼……好疼……”
几乎快要脱手的剑骤然握紧,我抬手,亲手挥下那一剑。
凌苍的血溅了我满身。
我身后的两千士兵鸦雀无声。
垣川军直奔这里而来,足有两三千人,有步兵,也有骑兵。士兵们使劲拽我,想把我拉走,我却挣脱他们的束缚,提着我的剑迎着垣川军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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