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绿茵与书页之间
第二十七章绿茵与书页之间
二〇一〇年三月,南风市的春天来得比去年更早一些。龙山球场在寒假期间完成了全面翻新——新铺的人工草皮呈现出均匀的翠绿色,白色的边线笔直如尺,球门后的防护网换成了崭新的白色尼龙材质,看台上的座椅被重新刷过漆,蓝色和白色的间隔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三月中旬的一周,校学生会的通知贴满了各学院的公告栏——新一届校园足球联赛即将开赛,二十个学院按上赛季积分划分为甲乙两组,升降级规则正式启用。顾北站在公告栏前把那则通知从头到尾读了两遍,视线停留在外国语学院所在的那个小组位置,他认出自己所在的小组排位,低声念出了那几个字的组合。
回到宿舍时,大三学长张浩正坐在他的床位边翻看一份名单。他抬头看见顾北进来,点了点名单上被红笔圈出的几个人名:“北,你看这阵容,今年能搞。”
张浩是外国语学院的队长,踢中后卫,个子不高但站位极稳,大一大二两年带着外国语学院在乙组里摸爬滚打,硬生生从一支垫底队带成了中游队伍。他把名单递过来,顾北接过去低头看了一圈,左边锋那一栏写着自己的名字,右边后卫那一栏是小明,右边后卫建东,后腰是浩辉和国静,门将是顾北隔壁班的小石,校队主力门将,技术好,反应快。大一新生里还选出了几个身体素质不错的,填补了边前卫和前锋的空缺。整支队伍凑齐了十一人首发和四五个轮换,看上去像一支有模有样的球队了。
“今年目标,升甲。”张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目光里有种藏不住的认真,“我在院队待了三年,每年都差一点,今年不想再差那一点了。”
三月二十日,周六下午,龙山球场。
天晴得彻底,没有一丝云。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文艺学院那边拉了一条横幅,红色底白字写着“文艺学院,声入绿茵”;外国语学院这边虽然没有横幅,但看台前排坐了熟悉的面孔:刚子坐在最前面,手里举着手机准备录像;涵和晓琪挤在一起,晓琪脖子上挂着相机;CC坐在涵旁边,目光望向球场中央——宇那天没有来,但她自己来了;向南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香草山》。
顾北站在球员通道里低头系鞋带。小明在旁边做热身,压腿的时候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紧张不?”
“还行。”
“我有点。”小明说,“第一次正式比赛首发。”
“按训练时那样踢就行。”
裁判哨声响了。两队球员入场,握手,站定。阳光照在草皮上,把每一片人造草叶都照得发亮。张浩站在中圈旁边,看着对面文艺学院的阵型——他们踢的是四三三,前场三叉戟跑动灵活,但中场偏薄。他回头朝顾北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对全队说了一句:“开场先稳一稳,摸清楚节奏再压。”
比赛前十分钟,双方都在试探。外国语学院的球员动作带着明显的紧绷,几次传球都在最后一脚上出了问题,球到了前场就断,被文艺学院抓住机会反击了一次。看台上的刚子看着那脚射门打在边网上,低声说了一句“稳住啊兄弟”。
转折出现在第十八分钟。文艺学院的右后卫压上助攻后回防不及,中后卫被迫拉边补位,中路留下了一片空当——国静站在中圈靠后的位置,拿到球,抬头,左脚内侧轻轻一推,球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了文艺学院整条防线,落点正好在禁区左侧。
顾北动了。他从边路启动的那一步比后卫快了半个身位,反越位成功。球落地时在他面前弹了一下,他没有停球,在球弹起的瞬间用左脚外脚背顺势一领,球稳稳地到了他前方两步的位置。面前只剩门将。他没有抬头看门将的位置,因为那个位置他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太多次了——球门左下角,门将移动不到的死角。他抬起左脚,脚内侧推射,球贴着草皮擦过门将的指尖,滚进了球门远角。
看台上静了半秒。然后外国语学院那一片区域炸开了。“进了进了进了!”刚子的声音从手机后面传出来,他举着手机的手都在抖。涵站起来拍手,晓琪按下快门的动作慢了半拍,但她捕捉到了顾北进球后转身跑向角旗区的瞬间——他张开手臂,像一个刚学会飞的人第一次确认自己真的离开了地面。
向南的膝盖上,那本《香草山》在顾北射门的那一瞬间从她腿上滑落,落在台阶上,书页翻开,风吹过来,纸张哗啦啦地翻了好几页才停下。她没有立刻去捡,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球场上,落在那个正往回跑的身影上。直到顾北跑回中圈,她才弯腰把书捡起来,合上,重新放在膝盖上。书页的折角被风吹乱了,但她没有急着捋平,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球场上的那片绿色。
进球之后,外国语学院全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锁扣解开了一样。传球变快了,跑动变多了,后场的出球也不再拖沓。上半场补时阶段,冬冬在中场断球后分到右边,小明套边插上传中,球绕过前点的防守队员落在后点——顾北后插上头球攻门,虽然被门将扑出,但弹到门前被前锋补射破门。二比零。
中场休息的时候张浩站在球员中间:“踢得很好,保持住。下半场不要收,继续压。对方右后卫体力跟不上,多打他身后。”他拍了拍顾北的肩膀:“反越位那一下跑得漂亮,下半场有机会再打一次。”
下半场第六十七分钟,文艺学院通过一次角球扳回一城——门将小石出击判断失误,球被对方前锋顶进空门。看台上文艺学院的球迷爆发出欢呼声,比分变成二比一,悬念重新回来了。张浩在场上喊了一声“没事,继续”,声音不大但传得很清楚。接下来的十分钟双方互有攻守,外国语学院的体力开始出现下滑,几个大一新生的跑动频率明显减慢了。张浩在第七十八分钟叫了换人,换上了一个体能充沛的边前卫,把进攻重心转移到左路。
第八十三分钟,顾北在左路拿球,面对两名防守球员,他没有选择强行突破,而是把球回做给插上的国静,然后自己横向跑动拉开空间。国静接球后没有停顿,直塞到禁区前沿,建东后插上迎球怒射——球从人群中穿过,贴着草皮钻进球门右下角。三比一。锁定胜局。
终场哨响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把整片球场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顾北站在草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汗水从额角滴下来,在草皮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小明从后场跑过来,两个人击了一下掌,手掌相撞的声音清脆利落。张浩从远处走过来,拍了拍顾北的后脑勺,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一下。
看台上,外国语学院的区域已经有人陆续站起来准备退场了。刚子的手机终于放下去了,他在录像的最后一分钟拍到了顾北撑着膝盖喘气的画面,风吹动了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背景是龙山方向被暮色染成暖色的天际线。晓琪按下了最后一张照片——顾北走向场边,向南正从看台上站起来,她手里握着那本《香草山》,两个人的目光隔着草坪和看台之间的那段距离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向南走下看台的时候在台阶上停了半步。她把那本书翻开,刚才滑落时被风吹乱的书页还没有完全复原,其中一页折了一个角,那一页印着一句话——“在这片已经不再蔚蓝的天空下,如果还有一双眼睛愿意与我一同哭泣,那么生活便值得我为之受苦。”她把那个折角抚平,合上书,沿着台阶走下来,汇入退场的人流中。顾北正站在场边弯腰解鞋带,他没有回头看她,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那场比赛的比分最终定格在三比一。外国语学院拿下了开门红,三分到手,在乙组积分榜上暂列第一。但在顾北心里,那个瞬间让他记住的不是比分,不是自己进了球,不是掌声和欢呼——是他在进球后转身跑向中场时,余光里瞥见看台上有一本书滑落下来,书页在风里翻飞,像一只暂时停在那里的白色蝴蝶。但那个画面像一枚被妥善收好的书签,夹在了那个春天的下午,和他心里某个还没有命名的地方之间。
足球联赛的赛程横跨了整个三月和四月。外国语学院的队员们以三比一的开门红奠定了信心基础,接下来的比赛越踢越顺。第二场对阵环资学院,顾北助攻一次、制造一粒点球,外国语学院二比一拿下;第三场对阵计算机学院,冬冬中场远射建功,顾北在左路突破后小角度破门,二比零完胜。四场比赛下来,外国语学院三胜一平保持不败,稳居乙组积分榜第一。
但球场之外的战场,比球场上的更密集、更无声。
四月的第一个周一,英语专业四级考试倒计时牌在学院公告栏上亮起了鲜红的数字:三十七天。那是英语专业整个大学阶段最重要的考试之一,直接关系到学位证能否顺利到手。走廊里的低头脚步声比往常急促了一些,食堂里排队时捧着单词本的人更多了,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从早到晚被人占满,晚自习结束后楼道里还能听见有人在小声练听力。
英语0803班的学习搭子制度在这个学期进入了最紧张的执行阶段。皓丹作为学习委员,每周更新一次复习进度表,把词汇、听力、阅读、写作四个模块拆解成周目标,打印出来贴在教室后墙上,用红笔标注完成情况。刚子每天带着顾北和小明的单词进度表——“今天背完List 19到21,错词整理,明天复习。”
向南的复习节奏和顾北保持着某种默契。两人经常在同一时间段出现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隔着一排书架的距离,各自埋头做题。偶尔抬头的时候能隔着书架看见对方坐在那里,有时候目光正好碰上,就点一下头,然后继续低头看题。
五月中旬,专四考试如期而至。
考场设在西七教学楼,走廊里拉起了警戒线,考务人员在门口逐一核对证件。顾北走进考场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坐下来,把文具摆好,心跳比预想中平稳一些。卷子发下来,听力部分率先开始,广播里传出标准的英式发音,他一边听一边在草稿纸上快速记下关键信息;语法和词汇部分过去一直是他的弱项,但经过两个多月的系统练习,那些知识点已经从陌生的面孔变成了熟悉的朋友;阅读理解最后一篇,他读到第三段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那篇文章讲的是“偏远地区的教育资源配置”,和他去年做图书推广时调研的县一中有某种奇妙的相似。他没有走神太久,读完最后一段,填好答案,合上笔帽。
向南的考场在同一栋楼的四楼。考试结束后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看见顾北正站在梧桐树下喝水,两个人隔着几级台阶的距离,谁都没有先问“考得怎么样”,但目光里的内容已经足够彼此确认——至少大家都把卷子做完了。
与此同时,欢的机械工程自学进入了系统阶段。
从拉姆送他那本《Automotive Engineering》开始,他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完成了从门外汉到初窥门径的转化。大二上学期期末的时候他已经把那本书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第一遍扫清概念,第二遍梳理框架,第三遍逐章做笔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术语解释、结构原理图和他自己画的简单草图。
大二下学期,他开始做一件更大胆的事——旁听机电学院的课程。他先在教务系统上查到了《机械设计基础》和《材料力学》的课表,然后每个周二周四下午准时出现在机电学院的教学楼里。刚开始的时候他坐在最后一排,怕被老师发现自己是“非法入侵”的外院学生。但旁听了三周之后,有一次课间他拿着一个关于齿轮传动比的问题去问老师,老师看了他的笔记本,翻了几页,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环资学院的?”
“对,环境工程。”
“笔记做得不错。”老师把笔记本还给他,“这门课的期末考试时间你记一下,想考的话提前跟我说。”
欢愣了一下:“我……能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