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甲子园
奏太把自己塞进被子里，黑暗里，眼泪鼻涕一同流了下来。
少年人的自尊其实很脆弱，从远处看是铜墙铁壁，可当你走近他，只需要吹一口气就能将其瓦解。
“呜呜，臭老爸太过分了，我要离家出走。”
门口传来敲门声，奏太没动，心里却隐约抱着一点期待，‘觉得自己说的很过分吧，现在是来道歉吗？’
“奏太？”
是矢野秀一，奏太心情更糟了，现在不太想见他。毕竟无论谁在这样惨烈的对比下，都会自卑的吧？
尤其是他这样帅气敏感又脆弱的国中二年级男生，池本奏太想。
秀一转了转门把手直接走了进来，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月光洒落的书桌上有一点点亮。
“你凭什么进我的房间！你懂不懂礼貌！”
奏太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来，带着哭腔。
“你哭了？”秀一停下脚步看向床上的一坨。
“我才没哭，你给我出去！以后不许随便进我房间”，奏太顿了顿，“我最讨厌你了。”
秀一把给他整理的笔记放在书桌上，什么也没说，安静地退出奏太的房间。
他不明白，为什么奏太会不安呢，那他呢？他是这个家里唯一的一个外人，他该怎么做？
‘爷爷在干什么呢？有好好吃饭吗？身体还好吗？爷爷会在这样的夜晚想起自己吗’，没有答案，但眼睛酸得发疼。
秀一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那黑暗中像有漩涡似的，要把人吞吃进去。
耳边传来爷爷的声音，用那把干枯的稻草似的嗓子唱着爱媛县的民谣哄他入睡。
さて名も高き松山の
勝山城に聳ゆるは
昔偲ばす 天守閣
（囃子）ハアーヤッサイヤッサイ
（囃子）ハアーヤッサイヤッサイ
伊予は日本の真ん中にて
めでたい名所も数知れず
（囃子）ハアーシタコラサッサイ
……
———《伊予万岁》
……
池本奏太顶着两个核桃眼起床，在矢野秀一房间门口徘徊许久也没敢敲门。
‘我干脆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他肯定也不好意思翻旧账吧？’
‘我说我昨天在梦游他会相信我吗？’
“秀一已经去上学了哦？他说今天要做值日，就不等你了”池本太太正好上楼来。
“他没和你说吗？你们不会吵架了吧？”池本太太有些担心两个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子会不会闹矛盾。
奏太愣了一下，扁了扁嘴，嘟囔着“怎么可能”，拽着书包的带子飞快跑下楼。
奏太坐如针毡，他用余光偷偷瞥了眼旁边面无表情的人，时间好像倒退回到一年前了，就是他第一次见到矢野秀一的那天。
好看的像艺人一样的男孩冷着一张脸坐在餐桌前，浑身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身上像有刺似的，谁靠近就要扎谁，就连自己跟他打招呼也爱理不理的。
他现在就有种被他扎到的感觉，浑身难受。
奏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帮秀一处理情书而扣下的巧克力，这个剩最后一块他一直没舍得吃，奏太把巧克力递过去问他，“吃不吃，这可是限定口味！”
金发少年抬起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淡漠的扫了他几秒，羽睫扇动两下，随后一言不发的别过头去。
‘什么嘛，我都低头了还不理人。’
‘再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
‘把我当空气了是吧！’
“你走慢点啊，本来体力就不行，等下训练会没有力气的”，奏太拽着书包肩带小跑着跟在少年身后，‘这人气性可真大啊，上学不等人，放学了还不等他，明明是要去同一个地方的嘛。’
眼前的人听完他的话，猛地跑了起来。
“……”
“幼不幼稚”，他认命地追了上去。
“坏球！”
“坏球！”
“坏球！”
“先休息一下吧”，千反田递给秀一水和毛巾。
“谢谢。”
投手连着投了几个坏球，他犹豫着问出了心里的问题，“昨天没休息好吗？”
秀一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举了起来。
千反田有些无奈的看着他断掉的指甲，“投手的手要好好保护才可以啊。”
“帮你做了简单的处理，这几天应该不能投球了，睡觉前还要再擦一次药。”
他见秀一还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跟池本君说吧。’
“所以你晚上要记得提醒他擦药”，千反田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最好你帮他擦吧，他自己不太方便。”
“…知道了”，池本奏太蔫蔫地回答。
“他昨天是不是没休息好，今天投了很多坏球，”
“他挥了一晚上棒，能休息好才怪”，奏太扭过头去。
“你得看着他啊，万一受伤了怎么办，还有两个多月就要比赛了”，千反田有些着急。
“你是他女朋友吗？管那么多”，黑发少年呛到。
“太失礼了池本君，我再强调一次，我是直男。”
“哈？谁问了…”
……
奏太又是一个人回到家，看着书桌上那本厚厚的手写笔记，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因为自己的任性迁怒别人。’
‘也太糟糕了…’
院子里又传来破空声，奏太趴在窗台上眼巴巴望了一会，还是拎着自己的球棒下了楼。
“喂…秀一，你帮我看看挥棒动作呗”，奏太感觉自己的脸热热的，眼神到处乱瞟，就是不敢看他，‘昨天对别人说那样的话，今天又像哈巴狗一样凑上去，这算什么啊！’
‘烦死了，我干脆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我了断吧！’
脑袋里胡思乱想着接下来发生的事，他感觉自己打棒球都屈才了，这种想象力去写剧本也不过分吧。
“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啊？”
“不是要看挥棒动作吗”，对面少年臭着一张脸，嘴巴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如同沙漠遇见绿洲的旅人般慰贴。
“嘿嘿嘿，来啦！”
秀一仿佛看到小狗摇尾巴的样子。
“重心再低一点。”
“好的，老大。”
“你没吃饭吗？软绵绵的也叫挥棒吗？”
“吃了，老大。”
“转髋不是让你扭屁股！你是猪吗？”
“…呜，你说是就是吧…”
“……白痴。”
两人结束训练后齐齐瘫在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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