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的额头传来一丝黏腻的凉意,脸颊却感受到温热的气息。

他离得好近,虽然他的呼吸有意克制,周凛还是感受到了。

眼睛一旦闭上,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敏感,周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医院的味道中带着点玫瑰香。

应该是刚才插花的时候留下来的。

这人戏真多,话也很多,吵死了。

左鹏在干嘛,还不让他滚。

周凛一下子没控制住情绪,轻轻眨了眨眼睛。

而此时程耀阳准备离开,垂眸不经意瞧见了周凛的眼睛动了动。

程耀阳睁大眼睛,指着周凛的眼睛对左鹏说:“啊,动了动了动了,他的眼睛动了。”

左鹏一脸淡定,并不理他。

程耀阳催促他:“这个轮椅上不全是监测他的装置吗?你快看看数据有没有异常啊。”

左鹏应付地看了眼手机,冷淡回答:“没有。”

程耀阳很笃定:“刚才他的眼睛真的动了 ,他是不是要醒了?”

左鹏:“你看错了。”

程耀阳再强调:“我肯定没看错,是不是你的系统出故障了?你可别耽误他醒过来啊,赶紧去医院看一下。”

李叔照顾过周凛一段时间,知道怎么回事,解释道:“程先生,周先生有时候会无意识地动一动,不代表什么。”

程耀阳有点小失落:“这样啊,可是电视里演的都是,眼睛动了动之后,家属激动地呼唤他几遍,病人过一会儿就睁眼了啊。”

左鹏觉得,如果还让大哥在这里待下去,大哥下一秒就从轮椅上站起来一个勾拳把人打趴下。

程耀阳丧了没一会儿又振作起来:“没关系,我有信心唤醒我老公。”

左鹏不理会他肉麻的话:“折腾了这么久,董事长也累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

左鹏一分钟都不想待,推着周凛就要出门。

程耀阳:“等等。”

左鹏:“你还要干嘛?”

左鹏越不耐烦,程耀阳越要胡说八道看他吃瘪:“吻别。”

左鹏:“?”

李叔别过脸去,不掺和年轻人的事。

左鹏放弃挣扎,要是大哥被强吻,自己无非扣点工资吧,强吻他的人就不一定了。

由他作,他越作,死得越快,不救了。

周凛:“?”

左鹏到底在干什么?不阻止。

程耀阳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个看起来很劣质的小锦囊,塞进了周凛上衣口袋里。

程耀阳拍了拍小锦囊,很认真地祈祷:“请古今中外各路神仙保佑,让我老公快点醒过来,拜托拜托。”

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左鹏笑出声:“你折腾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程耀阳无声笑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回答他:“好歹是结婚,总归不能什么都是假的,得有样真的东西吧。”

这段时间他一口一个“老公”亲热地叫着,左鹏以为他没点自知之明:“你也知道是假的。”

程耀阳很严肃:“但我希望他快点醒过来,这是真的。”

左鹏下意识想怼他,可话到嘴边却憋了回去。

这段时间的程耀阳和之前不太一样,虽然也很遭人烦,嘴里更是没句正经话,但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执拗的认真,甚至有种遇到再操蛋的事也要比事更操蛋的坦然,还有再怎么样也要想方设法哄自己开心的乐观。

他弄来这些蛋糕和鲜花,再无厘头折腾一顿后,这场荒唐的婚姻竟有了一丝莫名其妙的体面。

就像他说的那样,再荒唐,那也是结婚呢,该有的都得有。

程耀阳回到玩味得意样子,拍拍周凛的上衣口袋:“傍晚安,老公。”

左鹏冷笑一声,他刚才是疯了,居然共情这个不知分寸没有边界感的人。

坦然和乐观?才不是,轻浮而已。

左鹏冷着脸,推着周凛走了。

李叔好奇问:“程先生,你给周先生什么啊?”

程耀阳:“我到庙里求的福。”

“你天天躺医院,什么时候去庙里求的?”

程耀阳笑了下:“网上赛博庙求的,快递包邮到家。”

李叔正上大学的女儿回家天天说现在的人抽象,他不理解,现在大概明白了什么叫抽象。

就说他住院二十来天,快递一个接着一个。

照顾程耀阳这段时间,李叔发现他变了很多,和听说的完全不一样,他能变着花样哄自己高兴。

是个很好玩可爱的男孩子。

但李叔还是要提醒他:“程先生,网上骗子多。”

程耀阳不以为意笑笑:“心诚则灵嘛。”

玩玩嘛,反正就五块钱包邮。

程耀阳掏啊掏,又掏出了一个递给李叔:“我也给你求了个,给。”

李叔接过来一看,是个“快快暴富”符袋,里面一张符,但看起来不太正规。

可寓意是好的。

李叔家里有个上大学的女儿,时常敲打他不要扫兴。

李叔笑盈盈接过:“谢谢程先生,心诚则灵。”

程耀阳:“不用谢,我也有的。”

程耀阳亮出自己那个“快快站起来”符,呵呵笑。

李叔复述女儿曾经说过的话:“这难道就是年轻人说的,在上进和上吊之间选择上香?”

程耀阳哈哈大笑:“李叔你好懂。”

和这边其乐融融的气氛不同,左鹏和周凛那边就显得有点冷清。

门关上,左鹏关上窗户拉上窗帘,从周凛衣兜里拿出刚才程耀阳塞进来的小袋子,仔细检查有没有窃听器之类的。

劣质的小布袋上写着“快快苏醒”,里面一张鬼画符的黄色纸条,其他什么都没有。

左鹏:“大哥,就一张符。”

周凛才睁开眼睛,从轮椅上站起来,身材高大,姿势挺拔,完全没有了在轮椅上闭眼时的病态。

左鹏把手上的符递给他。

周凛看了眼,随意在指尖捏了捏,然后递回给左鹏。

左鹏:“我扔了。”

周凛:“嗯。”

周凛走到镜子前,看着额前那抹粉色的奶油,问左鹏:“你刚才在干什么?”

周凛一点左鹏就懂了,他说的是刚才程耀阳说要吻别的时候为什么不阻止。

左鹏麻利道歉:“对不起董事长,下次我注意。”

周凛抽了张纸擦掉,再漫不经心地扔进了垃圾桶。

左鹏:“大哥,那他说每天要跟您相处三十分钟,要怎么办?”

左鹏很无奈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会叫周凛大哥。

周凛:“你连他都搞不定?”

左鹏:“他难缠得很啊。”

周凛安静看他两秒,转移话题:“周越川那边怎么样了?”

周凛不再继续说这个事,意思就是让左鹏自己处理他不管。

左鹏头疼。

左鹏:“正在拉拢股东,用周予和周棋要挟夫人。”

周凛脸色骤然一冷。

周凛和周予、周棋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对他俩很是偏爱。

周凛褪去阴冷的表情,轻描淡写道:“周越川不也有儿子吗。”

左鹏小周凛两岁,和周凛在福利院一起长大,周凛一直是福利院里的孩子王,因为年纪大一些,又比同龄人更沉稳聪明,他被领养后,周凛还在福利院。

左鹏以前不懂,大哥这么厉害,为什么没人要走他。

后来左鹏才懂,领养的人都怕养不熟他。

左鹏知道他远没有表面那么温和,说这话也不是开玩笑,若对方触及他的底线,他即使有很多手段反击,但会选择以牙还牙。

这股狠劲,或许就是李雅娟忌惮他的原因吧,生怕他有一天拿着刀对准自己人。

但李雅娟不会明白,周凛永远不会这么做。

左鹏:“大哥,我想请教一件事。”

周凛点了下头:“嗯。”

左鹏:“周越川设计让你出车祸,咱们已经证据确凿了,已经足够置他于死地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辛苦伪装呢。”

周凛:“辛苦吗?”

左鹏哑然。

其实一开始不辛苦的,周凛昏迷不醒变成植物人这件事,在周凛的精心布局下,所有人都已经深信不疑,装得是一点都不辛苦。

但就是结了这个狗屁的冲喜婚之后,就开始变得辛苦起来。

周凛:“小予成年了,大学毕业就要接管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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