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

那由塔的目光游离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生气?”她嘟囔地说。

“诶、就是……”

罗玛尼也说不上来什么。

那是当然,她又不会留下被人抓到把柄的话。如何圆滑得体滴水不漏地说话是公务员第一课,她可是因为口不择言被姐姐教训过好几次了。

那由塔不置可否地撇撇嘴,凑过去看地图,“是走这边吗?”

“啊,应该是吧……”罗玛尼愣了愣回答。

看吧,这么轻易就能带走他的注意力。

要敷衍他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不如说,就算真的指责他、对他抱怨、说些过分的话,这个人也不会生气。只会用那种想反驳又有点被说服的眼神委委屈屈地看着别人。

……赢了也没成就感。

“我不太认同您的生活方式,”她开口,很是铺垫了一番,“当然,这是我自己的想法,还是不该贸然评价。我可能是有些不谨慎的发言……毕竟我只是还在读书的高中生,难免有不成熟的地方,请体谅一下。”

“嗯?”罗玛尼懵懵地看向她。

“……但罗曼先生也很让人担心吧,这点上您就没有责任吗?”那由塔顿了顿,干巴巴地说,“啊,这没有不尊重的意思。”

这些话就会留下把柄。

但是面对不会抓住他人的弱点攻击的人,也不用注意这些吧。

就像现在,罗玛尼抬眼看向她。

“……真的很不好吗?”他诚恳地小声问。

“我决定不发表评论,”那由塔故意说,“毕竟罗曼先生都能应付,也不需要什么多余的建议。”

她原本打算听到一两句吐槽。

但罗玛尼没有一下子说话,而是低下头,露出抱歉的微笑。

他是一个笑容很柔软的人。他比那由塔高一些,但这件事不容易注意,因为他总是倾身和别人说话。

“让你那么想吗?”他的声音软和,“对不起哦,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样,让人怎么才好。

那由塔有点泄气。她撇撇嘴,不太坦诚地抱怨:“……听到您说早起这话的时候,我可不知道那是一天只睡五个小时的早起。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罗曼先生让我做了坏榜样呢,这是无妄之灾。”

“诶、”

“会猝死哦?”那由塔故作严肃地说。

“诶……?!会、会吗……不会啦!”罗玛尼慌张了一瞬,“我很健康的,每年都有体检!”

“罗曼先生还是太年轻才能说出这种话。”十六岁的高中生做作地感慨。

“不不,真的不会啦,人哪有那么脆弱。”这位成年人稍微有点心虚。

“如果真的有那么多事情,您应该喊我来帮忙,”那由塔理所当然地说,“不然也应该叫别的助理。一个人勉强是不是有点太个人英雄主义了?”

“这个,也没忙到那种程度……”罗玛尼有点窘迫地解释,“文书白天能处理完,我只是想早点结束工作,然后看看文献。我对这边有很多不了解,一直这样也不行吧,我心里很没底。这算是……个人安排吧。因为我的事……”

“看吧,果然不需要我。”那由塔抬了抬下巴。

“不是这个意思啦!那由塔要是来的话我当然很高兴啦!”罗玛尼大声反驳。他有点太认真了,都显得有些可爱了,“……我没有觉得你只是学生、或者是指手划脚……不要这么说啦!这种说法有点让人难过吧!那由塔很可靠啦。而且,说这话可能有点没出息……但是那由塔在的时候,怎么说呢……就是……有人站在自己这边……感觉还挺开心的……”

他说着说着,不好意思地停下来,露出微笑。

“但是,”这位长辈的声音和缓下来,“……我不想占用你那么多时间。那由塔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像大人一样要求自己。和做不做得到没有关系,这样只是……太辛苦了。”

……真正式呢。

那由塔移开视线,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话说得太好听了,我有点分不清您是不是在哄我了。”

她只是嘟囔两句,没打算让罗玛尼听清。

要是他听到了,一会儿还认认真真地开口保证这些话都是真心的,那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了。

啊……她可没怎么遇到过呢,像这样的人。

“不管您打算早点下班去做什么,都可以找我帮忙,看文献也可以,”那由塔清了清嗓子说,“姐姐给我发了加班工资,这是合理的雇佣关系,不需要顾虑这么多。”

罗玛尼愣了一下,露出微笑,柔声地反驳她:“不,这不是工资可以概括的。”

那眼神多少有点长辈看晚辈的意思。多半还在心里想着什么,你以后总会明白的,之类的啦。

要是换一个人,那由塔可不太接受这种态度。

但罗玛尼实在是个让人没办法生气的人。

“但是,拿了工资却没有付出相应的劳动,我也会心有不安,”那由塔撇撇嘴,退让一步,“有没有可能,我很愿意做些什么?这是对我能力的证明。”

“是吗?”

“是哦。”

“那么,那由塔明天没有别的安排?”他柔和地问。

……明天嘛。

说起来是呢。

她原本,是对周末有过一点设想。

不过,毕竟还只是设想。

“嗯,正好没有。”那由塔轻快地说。

她的回答总算让罗玛尼放下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固执礼貌,笑了一下,“那,明天见?”他也轻声说。

不知不觉,他们一路走到了公寓门口。

那由塔不住在这里,只是话没说完,所以想也没想地跟着过来。这会儿站在公寓的走廊里,罗玛尼拿出钥匙准备开门,他们才一起回过神来。

那由塔也有点好笑,“好的,明天见。”

“啊,其实我应该送你回家的,这么晚了……”罗玛尼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这里是学园都市,罗曼先生,”那由塔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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