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好的剑，你是哪弄来的？”
“哈哈，家传的咯。这可是我最宝贝的东西，就算是你想要，我也不能给你。”
“我可没说想要……”
那人悠闲地跟他并肩策马，嘴里混不吝地叼着一根草，“如果有一天我娶妻生子，等我死了，这把剑就传给我孩子。”
“等你死了……那时候你孩子指不定都也七老八十了，哪还用得着这把剑。”彼时的项平安撇撇嘴，“再说，万一你讨不着老婆呢？”
“喂，你别咒我！”那人呸地吐掉草杆，又认真想了想，“那也没办法，到时候这把剑就给我陪葬吧。”
这把剑有这么重要么？项平安当时心想。
他无数次见过这柄孤鸿剑出鞘。那的确是一柄好剑，将妖魔鬼怪一斩两断，轻松得像是切开他们最爱吃的红糖年糕。
便如此时，剑锋的寒芒同样斩断了项平安的视线与思绪。
他曾无数次见过孤鸿剑出鞘，但上一次，已是几十年前。而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就是与这把剑的主人相见的最后一面。
毕竟谁能想到，嵩阳门掌门座下才华超群的小徒弟，竟会一朝惨死。
当项平安发疯似的赶到时，除了地上的几道剑痕，什么都没找到，什么都没留下。
他从来没想过，人死如灯灭，这句话竟如此贴切。一个人死了，就像忽然被吹熄的烛火，一瞬间空空如也。
项平安无比清楚，凭那个人的修为与剑法，绝无可能失手被妖魔所杀。只会是与他同行的师兄暗中动了手脚。
那个人曾随口跟项平安提过，他师兄有些小肚鸡肠，给他下过几回绊子。项平安劝他告诉师尊，那人却不以为意，觉得小事而已——他一向不爱较真。
苍凉的夕阳下，项平安没有见到挚友的尸体，也没有见到孤鸿剑。他曾以为他再也不会见到这柄剑。
然而此时此刻，孤鸿剑宛若新发于硎，雪亮的剑刃上没有流淌着故友的血，也没有溅着仇敌的血。只森森映照着旁边的人的影子，像是一份无言的指证。
当今嵩阳门掌门，那个人曾经的师兄，尹天逸。
不该……
这把剑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当作一份隆重又夸耀的赠礼，更不该被这个人握在手中。
它只该与故人长眠。
*
尹天逸的声音落下，顿时激起一片嘈杂的议论声，大多是弟子们交头接耳，无外乎对孤鸿剑的好奇、赞叹，以及对魁首之名的跃跃欲试。
纷纭人言中，一个人影却忽然从座席上飞跃而下，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缓步登台。
“……项宗主？”尹天逸有些疑惑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项平安。他认得这位问渠剑宗宗主，却也不曾有过太深的交集，甚至在客套的寒暄外，两人从未有交谈过一言半语。
问渠剑宗是个不大不小的门派，而宗主项平安也是个能用“中庸”来概括的男人。修为境界不算差，但也够不上绝顶。没什么尖刻古怪的脾气，没什么野心，几十年来也没出过什么乱子。
严肃、沉稳、无趣，担得起一宗之主，但也仅此而已。这就是尹天逸对这位项宗主为数不多的印象。
而此时，项平安的脸上也毫无笑意，但比起一贯的严肃，却似乎更显得有些阴沉，一如不知何时在天空中聚拢的阴云。
黯淡下来的天光中，他径直走到石台旁，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去握住那柄孤鸿剑。
“项宗主！”尹天逸眉头一皱，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他毫不客气地抽出自己的佩剑，霍然横在项平安身前，言语还是保留了几分体面：“项宗主这么迫不及待登台，难道是想要先跟尹某比试一场，以作示范？”
尹天逸实在想不出这个一向安分守己的项宗主突然发什么疯，还偏偏疯在他苦心竭力举办的仙剑大会上，心里不由恼怒万分——倘若项平安真要闹什么乱子，尹天逸决定直接打昏他，再随便按个被妖魔所惑之类的名头把他抬走。
项平安手指微微一蜷，又收回了伸向孤鸿剑的手，却不像是因为尹天逸的阻拦，而是自己放弃了拔剑的念头。
他侧过身，刹那之间已经召自己的佩剑入手，一剑刺向尹天逸！
尹天逸大惊，回剑欲挡，却竟然没来得及——项平安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剑势之凌厉全然不似端直浑厚的问渠剑法！
项平安的眼神也前所未有的凌厉。空中已经飘起了雨丝，但他眼眸深处仿佛有火焰在烈烈燃烧。怒火、恨火……如此强烈的情感，好似让这个盛年已过的男人又回到了锐气未消的年少之时。
情急之下，尹天逸周身灵力催发，试图以磅礴的灵力逼退项平安。然而项平安修为分明远不如他，此刻却轻易用剑破开了他护体的灵力。
长剑直直没入心口，尹天逸瞬间全身血脉爆裂，喷出一口鲜血，即刻暴毙。
没有人能预料到项平安会当场杀人，并且就这样一剑杀了嵩阳门掌门。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其不虞，又太匪夷所思，周遭众人几乎都惊诧得目瞪口呆，不曾反应过来。
满场静默中，唯有项平安放声惨笑，从尹天逸的尸体上拔出自己的剑。他的目光已经陷入一片狂乱混沌中，蓦地转过身，挥剑斩向原本随侍在旁的嵩阳门弟子。
“……他入魔了！”终于有人惊呼出声。
与此同时，一股更为强大的剑气横贯细雨，迎面冲散了项平安挥出的剑气。项平安仓促举剑相挡，但那凛冽的剑意势如破竹，径直在他身上留下深深一道血痕。
项平安在这一击下倒飞而出，而死里逃生的那位弟子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典礼的高台之上，只有缘无寒踏风伫立，转瞬间再度一剑斩向已然入魔的剑宗宗主。
然而这冷厉的一剑却被横斜而来的长刀生生截住。
晦暗的阴雨之中，一袭红影宛如流火，鲜艳得近乎刺目。比项平安身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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