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庄熠在前方开道,带着众人七弯八拐到达一处,长腿飞踹,天字一号房门应声而开。

幽楚轩向来十分注重来往客人的隐私,走廊设计多采用环形布局,路径缠绕难以分辨。而天字一号房所处位置则为其中一角的最内端,大厅的动乱难以波及此地。

房内陈设如旧,知夏抢先进得门来。她熟练地上前将床铺整理好,崔宸玉这才将霍时煦从怀中轻柔地放下来,随后掏出怀中银针反复在霍时煦各大穴位试探着。伤人的箭刃头短尖锐,暗器数量众多导致伤口细细密密,一点一点地往外渗出血液。身上锦被绣着石墨色的竹枝,随着鲜血缓慢洇开映衬成一幅冰雪寒梅图。

霍时煦面色越发苍白,表情却十分安详,一反中毒常态,倒更像是睡着了一般。

知夏心急如焚,崔宸玉手上忙得飞起,她不敢打扰,只好一把拽紧螽离的袖子,声音压抑着却难掩哭腔:“螽离,你的药不是很厉害吗?”

螽离眼神专注,手上却抽空拍了拍将自己袖口拧成一团的手,安抚道:“我的药不管用,她应当是中了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是‘金无’。”话音落下,崔宸玉手上动作渐停。螽离立马上前将银针仔细擦拭完毕,收入怀中。

螽离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中此毒者,若只关注表情,便看不出是中毒,只像是安静地睡着了一般,而内里却是凶险至极。”

崔宸玉皱眉:“以她的状态,不出五日,便会鲜血流干而死。”

“那可怎么办啊!”知夏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霍时煦的手,温热的手如今冰凉至极,她急的眼泪直掉。

如今凤凰城百废待兴,城主分身乏术,其间众人忙碌如斯,若是等到姚夙出手下令寻找神医,霍时煦怕是早就命丧九泉。

“你既然能探出原因,那一定能治对不对?”知夏满怀希冀的开口,一直守在门外保护的庄熠闻言也不由自主地关注着崔宸玉的回答。

崔宸玉没有搭话,只是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霍时煦的睡颜,不知道她在昏迷中回想起什么,嘴角泛开淡淡的笑意。半晌,崔宸玉心下一叹,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能治。”

听到肯定回答,知夏终于放松下来,门外的庄熠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螽离闻言直皱眉,忍不住冲崔宸玉开口道:“你……”话刚出口,崔宸玉便看了过来,眼神坚定,冲着他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嗓子眼突然想被什么哽住一般,螽离还想说些什么,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无常无定,生死由人”,故称“金无”。

由人,由人。

在此地,便是由他崔宸玉了。他说生便生,他说死便死。

他大可不管这女子的死活。

虽说他接近霍时煦的确有目的,但第一次在瀑布下他已然救了她一命,如今霍家军失势,这位尊贵的郡主是泥菩萨过河,又一次次性命垂危。

距离目的达成八字没一撇不说,他已赔进去一大堆珍贵药材。可那毅然决然挡在他面前的身影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被那双手触碰过的后肩仿佛仍有温热残留。

更何况——整座凤凰城还欠着她的情,他不能不认,凤凰城内的苗疆子民不能不认。

罢了。

崔宸玉苦笑,他算不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你需要什么?”庄熠三两步跨进门内,双手抱拳,扑通一声跪在崔宸玉面前。知夏原本蹲坐在床边,闻言也不哭了,胡乱抹了把眼泪,就这样眨巴着圆润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崔宸玉。

“城南三十里处有一座山,名为泉灵。山顶峭壁之中有一灵草,色赤红,多齿,遇水则伏,无水则立,冠尖向阳,得名‘逐日’。”

“你们且去寻它,若是寻到,便采来做药引吧。”崔宸玉抬头看了眼天色,算算日子,随后补充了一句:“无论是否寻到,五日后务必归来。”

庄熠闻言,与知夏对视了一眼,二人默契转头,将目光落在此时安静睡着的霍时煦身上。

五日,只能撑五日。既如此,就算是搏出这条命,他也定将此物带回来!

暗自下定决心,庄熠面上却不显,维持着抱拳的姿态,恭敬地向崔宸玉行至一礼,开口道:“属下领命!”

“那我留下来照顾小姐!”

“你也去。”崔宸玉清冽的声音在知夏头顶响起。

“可是!”知夏还想争取,眼神求助地看向庄熠离开的背影。庄熠已迈步行至房门口,似是感受到目光,突然回头,大手一揽将知夏禁锢在怀中,将其拖走。

“诶!庄熠你干什么!”知夏挣扎。

庄熠手中未松,脚步顿了顿,留下一句:“救人救到底,既然小姐信他,那就值得信任。若是信任错付,我搏出这条命来,也定然为小姐讨回公道!”随后毫不犹豫地带着知夏离开。

虽未指名道姓,字字句句像是在安慰这个小丫头,说到底是说给他崔宸玉听。空气陡然安静,崔宸玉修长的手指习惯性捻着,抬起至胸前。刚想晃动,感受到手中空空,突然回神,随即一愣,苦笑扶额。

“崔宸玉!”

自崔宸玉答应以来,螽离面沉如水,眉头皱成川字,如今整间房只剩他二人和昏迷的霍时煦,他实在忍不住怒喝出声。

少年还未变声,充满怒意的声音也是尖尖细细的,脸皱皱巴巴跟老头子一样。崔宸玉嘴角笑意未收,见螽离气鼓鼓地,忍不住上手掐了掐皱成包子的脸。

“啪——”一声脆响,崔宸玉的手毫不意外地被拍开,螽离气未消,却知只要是他崔宸玉决定的事情,旁人无法更改。他无可奈何,态度也不由得软化下来。只见螽离眼泪汪汪,小声地喊着:“小舅舅。”

崔宸玉一愣,随即笑开,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擦掉螽离的泛出的眼泪,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这小子,一天天连名带姓地叫,多少年没听过他好好喊一声小舅舅。

“这个毒很危险,我不想你受伤。”螽离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细若蚊吟。

螽离年纪虽小,却是药理奇才。云遥村距南诏不过十里,地处深山,大靖与南诏的界碑便在村内。南诏以药理闻名遐迩,在此地人人能辨药行医,奇珍异草满地。自螽离懂事以来,崔宸玉便有意识地培养他对药理的认知,小小年纪竟已快赶上崔宸玉的平生所学。

螽离的担忧并不无道理。“金无”乃南诏十大毒物之一,只是南诏神秘,在这乱世之中靠天堑和毒物自成一隅,不对外人道,但不代表它不凶险。

“我们不能离开吗?”螽离小小声问。

“你学了那么多,都学到哪里去了?”崔宸玉敲敲螽离的头,哭个没停还竟说些不中听的话。

螽离担忧中带着些心虚地眼神乱瞟,一会看看床上的霍时煦,一会抬头看看盯着他的崔宸玉。崔宸玉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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