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窗台边站了大约五分钟。楼下铁栅栏门外那三个人没有走，但也没有再敲门。
穿深蓝色夹克的周哥在门口的空地上慢慢踱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白色的滤嘴，在阳光里亮了一下——叼了一根在嘴里，点着了。他抽烟的动作很自然，吸了一口之后偏过头吐出一缕白雾，然后又把脸转回来冲着单元门的方向，那个微笑还挂在嘴角上。他没有把烟掐掉的意思。
"他还抽上了。"阿强蹲在窗台另一侧，压低声音。
"烟哪来的？"李默也蹲着。
"不知道。"
"末世里还能找到整包烟——"
"你管人家烟是哪来的。"阿强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上次还从代餐店翻出来半包糖。"
"糖和烟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糖能充饥。"
"烟能提神。"
"你又不抽烟。"
"我替别人说的。"
两个人蹲在窗台两边，嘴里小声拌着，目光都落在楼下那个深蓝色夹克的身影上。陈默站在窗台中央，两手搭在窗框边缘，背微微弓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转身往楼下走。
"下去会他。"他说。
李默站起来跟上去，阿强犹豫了半秒也跟了。三个人下了一楼，周山已经站在门边了，钢管靠墙放着，他站在门框内侧，两手空着。看到陈默下来，他没说话，只偏了一下头——那个方向是让他拿主意。
陈默拉开了单元门。铁栅栏门外周哥看到门开了，把烟掐灭在鞋底上，往前迎了两步，脸上的微笑还是那个弧度，不增不减。"商量好了？"
"没有。"陈默站在铁栅栏门内，没有开门。"你说说你们那边的情况。"
"简单。"周哥在门外站定，两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语气不紧不慢，"城北那边有围墙，三米高，上面拉了铁丝网。里面有发电机，每天供电六小时。水井有两口，水量够用的。医药箱不缺，有过期的也有没过期的。武器有几把，猎枪，还有几根警棍。吃的——"他顿了顿，"吃的目前靠统一配给。每三天发一次，按人头分。"
"什么条件？"陈默的声音还是平的。
"条件就是——搬过去之后，所有物资统一上交，由管理点统一分配。你们这边有的东西，米面粮油，药品，工具，全部归入公共仓库。然后按人口统一发放。"周哥说着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下陈默身后那扇半开的单元门，视线在门缝里停了一瞬又收回来了，"你放心，库房有专人管，账目清楚。大家交上去的东西，最后还是会回到大家碗里。"
阿强在后面听完了这一段，嘴微微张了一下。"……听起来不错啊？"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门厅里还是被门外的人听到了。周哥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道笑纹加深了半度，但还是没到眼睛里。"这位兄弟，你要是愿意过去看看，我亲自带你参观仓库。"
阿强的嘴还没合上，刘能从后面走过来了。他本来在四楼储物间门口整理本子，听到楼下说话声就下来了，走到阿强旁边站定的时候手里还抱着那本账本。"统一分配。"刘能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够小，够凉，"意思就是交上去之后怎么分，他们说了算。"
阿强的嘴合上了。他把目光从门外收回来，落在刘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又低下去看了看他怀里那本账本封面上的"第三版"三个字。"……你意思是——"
"我意思是，交上去的东西，有多少进了公共仓库，多少进了他们自己的口袋——咱们不知道。"
周哥在门外站得笔直，没有听到刘能那几句低语，但他注意到了阿强表情的变化。他的笑容没有收，但嗓门的音调稍微提高了一点："当然，你们也可以先派一个人过去看看。随便哪个，回来跟大家说情况。这样总放心了吧？"
陈默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隔着铁栅栏门的铁条和半臂的距离，看着门外那个人。周哥站在门外的阳光下，深蓝色夹克肩膀上落着灰尘，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鞋面上都没有明显的泥渍。在末世里，这种干净不是容易的事。陈默知道这一点，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了。
"考虑一下。明天给你们答复。"
他转身往单元门里走了。李默跟着他进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留了一道缝。阿强和刘能跟在后头，四个人在楼道里又站住了。门外的周哥没有再拍门，从门缝里能看到他把另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
"这人不像好人。"李默的声音压得很低。楼道里暗，他的脸在光线里被分成明暗两半，嘴角的线条往下收了一点。
陈默站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暗光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从肩膀那边传过来，很轻："你这次说对了。"
李默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平时陈默说他"话多""嘴快""不靠谱"，今天是头一次说"说对了"。他站在楼道里，背靠墙站着，那四个字在暗光里停了一拍，没继续说下去。
"那怎么办？"阿强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抱着胳膊，"明天他还来呢？"
"明天来再说。"陈默转身开始上楼。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鞋底落地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响着。李默跟在他后面上去的时候，经过二楼拐角看到周山正坐在台阶上，钢管横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在搓自己的手指。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李默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山。"李默在他旁边停了一步。
"嗯。"
"外面那个姓周的——"
"我知道。"周山站起来，钢管握在手里，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他说话的时候下巴一直抬着。那种人我看过。要么真有钱，要么装有钱。在末世里，装有钱的一般都不太对劲。"
"你以前见过这种人？"
"以前开货拉拉的，接过那种单。穿名牌的人来卸货，一件一件数，数完了说少了，结果后来发现是自己记错了。"周山把钢管在手心里转了一圈，"不让人进门就喊'统一分配'的，十个里有九个账目不清楚。"
他说完就拎着钢管上楼了，步子不快，背挺得直直的。李默看着他的背影上了三楼拐角，然后继续往上走。他走到四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人了——王胖子从厨房上来了，围裙还系着，手里攥着锅铲，芳姐站在他旁边。方远从楼梯口那边过来了，马东从次卧里出来了，老张和姓刘的姓伍的靠在墙角没有上前，但目光都朝着走廊中间。阿强已经把收音机关掉了，放在窗台上。
"外面那三个人，什么来路？"王胖子先开口了。
"城北安全区的。说接人过去，条件是物资全部上交统一配给。"刘能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王胖子听完之后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把手里的锅铲攥紧了一些，那只锅铲的木柄在他胖乎乎的手掌间卡得稳稳当当的。"……我不走。我灶台刚养出来。"
"灶台怎么养？"阿强问。
"养灶台就是天天用。铁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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