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啪嗒啪嗒’地掉落在池中,泛起圈圈涟漪。

“喂,这雨水落进渡凡池,会冲散仙气吗?”闻不语泡了整整一日,没有一个人和她说话。如今下了雨,岸上的人撑起了伞,闻不语同落汤鸡一般。

被搭话的那人闻言,低头认真思考起来,“自然是不会的,雨水乃天赐之物,落入渡凡池会使其凝聚精华,效果更甚。”

“既然是天赐之物,那你为何还撑着伞?”

那人理所当然:“淋雨会生病。”

闻不语干笑两声,“果真有趣。”

还不算太傻,下雨了知道躲,不知饿极了会不会偷吃。偏她这两日只能吃草,倒也吃出毛病来,此刻正昏昏沉沉地靠在石壁上,连眼都快睁不开了。再这么熬下去,怕是要气血亏空得伤了底子。

正念叨着,岸上忽然传来靴底踩进泥坑的粘腻闷声。闻不语头也没抬,这迈步频率不就是那位坑蒙拐骗的邪教二把手。

“该食仙草了。”甘林雷打不动地亲自来为闻不语送‘仙草’,并盯着她服下。今日雨下的那么大,而甘林自己冒着雨,仙草倒是护得紧,半滴水渍都没沾。

闻不语接过巴掌大的仙草,不得不说这仙草长得很漂亮。叶瓣薄如蝉翼,能清晰地瞧见极细的脉络在‘动’,每片叶片都垂着露珠,摸上去很凉,却不会融化。

她一口吞净仙草,连嚼都懒得嚼,就着口水艰难地咽了下去。

甘林视线一直落在闻不语身上,直到仙草进到她的腹中,这才开口:“坚持到后日,仙骨上的污垢就会被全部剔除,倒时你就百病不侵.....”

又开始了,每回见到甘林,他总翻来覆去念这套妖言,话术也不换,像是个被操控的傀儡,只反复吐着几句‘仙骨去污、百病不侵’。几次接触下来,闻不语也瞧出不对劲了,除去说这些惑人的鬼话时,甘林其余时候就像潭死水一般,浑身发木。

指不定吃草吃昏了头,旁人下雨还知道躲呢。他就直愣愣地站在雨中,只护着怀中的烂草。

“滴答...滴答...”

甘林的声音在渐小的雨水中变得愈发朦胧,他湿透的衣诀被云天上的烈风吹得摇摇晃晃,晃得闻不语在池水中有些站不稳了。

闻不语扶住池壁,低头看着泛起圈圈涟漪的池面。池水映照出的乌云昏黑在不断变换,望久了,神志也不清了。再定睛看时,天幕上的墨色慢慢褪了色,池面上的人也悄悄变了模样。

闻不语错愕地看着这张陌生且幼态的脸,头顶传来的刀刃声,正好划破了水面的波澜。闻不语抬头看去,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一位看不清脸的老者,在挥舞着手上的长枪。他双脚分开,扎了个稳稳的马步,手腕轻轻一转,枪尖便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划出一道弧线。

艳阳高照,周身正暖。

闻不语心头一紧,这里根本不是天云顶!

正她疑惑时,那老者又低喝一声,枪杆横扫扬起尘土,带起一股劲风,竟将‘闻不语’佩服地扯着嗓子喊:“爷爷!再耍一遍那个横扫千军。”

话音还在耳边打转,一股暖意蔓延四肢,身体竟渐渐不受使唤起来。

‘闻不语’小跑到老者身边,仰着头拽住他的衣摆:“爷爷,爷爷,我要学这个。”

老者沉笑了几声:“傻丫头,多吃点才有力气,不然这枪杆子你都拎不动。等你长大了,爷爷带你耍枪横扫千军。”

说着他拉上‘闻不语’走到一处阴凉地,端出两碗绿豆汤,一大一小就蹲在地上,捧着碗喝了起来。

‘闻不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两个手指捏在一起,比出个小小的缝隙,嘟囔道:“可是爷爷,我现在才这么小......”话没说完,她放下碗猛地站起身,双臂张到最大,“那得吃多少,才能长得和你一样大~呀。”

虽然看不清老者的面容,但‘闻不语’依旧能感受到,他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老者伸手擦了擦‘闻不语’的嘴角,“再过十年....”他顿了顿,“不用十年。练武不止是练筋骨皮肉,那不过是最粗线的皮毛罢了。”

老者抬眼看向远处,继续道:“首先要练心。是练心劲,不管挥枪多少次、摔了多少次,都有不泄的执念;是练心神,哪怕周遭吵杂,眼中也只有枪尖的专注;更是练心志....”

“哪怕孤身一人、哪怕穷途末路,都要有不怯的硬气。”‘闻不语’摇着脑袋抢答,“爷爷,我说的对不对。这句话,我常常听你念叨,都记住了。”

闻不语被关进这具身体里,说着完全与她无关的话。而这种感觉,却与她异常的适配。

“是啊,没了心,身子再结实,也只是个空有蛮力的莽夫。”老者语气怅然,颇有分耐人寻味。

他接着道:“再者是要练气,不是喘的那口气,是周身流转的血气,得让它顺着招式走,生生不息;习武之人最重要的丹田中流转的气,大家都叫它内力。”

“内力?怎么样才能有内力?”‘闻不语’疑惑问道。

“有中无,无中有,两玄玄。”老者意味深长道,“去掉内力的招式,才是真功夫。”

‘闻不语’听完老者的话,皱起眉头,嘴里小声嘀咕:“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看是有中有,无中无才是。”

老者摇摇头,拿起一旁的长枪,随手往地上一杵,枪杆纹丝不动,“你看这枪,木制的杆、铁打的尖,都是实实在在的‘有’。可真正杀人的,是刀尖吗?是你练出的力气吗?都不是,是你出枪时留的那三分余地,那就是‘无’。”

老者眼底闪过一抹幽光:“有中藏无,无中生有,它俩缠在一起,就是‘两玄玄’。”

‘闻不语’想学着老者的样子,将枪扛起,奈何力气太小,晃悠了两下差点栽了跟头,小脸瞬间涨红:“好像还是不太明白.....”

“哈哈哈——”老者伸手扶住她,“不急,等你再摔上百八十个跟头,就懂了。”

这话闻不语是听进去了,可她摔了不止八十个跟头,还是没有懂。

忽然,老者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一个方向走,越走越远,任‘闻不语’喊破喉咙,也等不来一个回头。

“爷爷!”这是闻不语夺回身体说的第一句话,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化作一束光影,刺进闻不语的瞳孔中。

闻不语抬手遮住光亮,在眼眸中落下一道阴影,她下意识追了上去,可差距越来越大。

“滴答....滴答....”

天色被墨水染黑,雨水倾盆而下,雨帘挡住了二人的靠近。闻不语有些累了,躺在雨水中,侧头望向那道愈发模糊的背影。

直到那背影蓦然回首,轮廓渐渐清晰,是苏尚文。

他推开窗,感受细碎雨点溅起时的冰凉。

屋内灯火通明,屋外了无于黑,而他夹杂中间,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沉在阴暗中。

江州的烟雨,他已看了烦腻。本以为与京师相隔千里,便能将过往全都抛之脑后,偏偏那道心结,始终如影随形,怎么也解不开。

如今京师尔虞我诈,为那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而这血一流,就流了两年,苏尚文用了两年时间,才逃离。

屋檐上的雨珠还在不断往下滚,风卷着湿意钻了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房梁传来三下有规律的轻叩声,是约定好的暗号。苏尚文敛去眼底的情绪,沉声道:“进。”

一道黑影闪身而入,他单膝跪地,压低声音道:“大人,京中传来消息,三皇子近日陡然病重,太医断言活不到年关,三皇子自知时日无多,便亲自递了折子,请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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