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酸蚀之城3
空气静了一瞬。
眼前的黑发青年在林峰的注视中,沉默地摇头。
“最新编纂的高中部教材里,记录了所有人类已知的层级出口……但,没有Level-A102酸蚀之城这个名字。”
随着他的一字一句,林峰的心也越来越沉。
虽然本来就没抱有太大的期望……可在亲耳听到答案的那瞬间,林峰的面色还是不可避免地变得难看。
如果永远都出不去……他或许真的要被困在这一辈子了。
“算了,”林峰扯着嘴角:轻快地打断了古怪的氛围:“出口我们也可以自己找,总有一天能找到的。”
“总在这站着也不是个事。要不你先跟我走?边走边聊,顺便给你介绍这里的情况。”
说着,他踏上身侧的扶梯。
褚深瞥了一眼身后的尸群,抬腿跟了上来。
感受着高度的攀升,林峰放下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枪,掀开雨衣,从背上的包里切出副枪,巡视着四周黑暗的角落。
余光瞧见身侧的青年抱着枪,神色淡漠。
他脸上倒是不见恐惧,比林峰刚进入这里、意识到自己永远也出不去时的崩溃心理素质强多了。
林峰有些惊讶,不免对褚深高看两眼。
也正是这时,近距离观察后,林峰才发现褚深的模样简直出众到惊人,鼻梁高挺,眉目英俊,只瞧了一眼就大为惊叹。
“兄弟,怎么称呼?”
或许是想活跃气氛,林峰闲聊着问。
旁边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褚深。”
“哦,刚刚听你说高中教材……你现在多大?”
因为失忆,褚深高中只上了半年就参加高考。
但他学东西很快,堪称过目不忘,考进了长冬市最好的大学,再过一个月就该开学报道了。
“半个月前刚高考完。”
听到这个答案,林峰明显愣了一下。
他还记得,自己不久前狂奔赶来地铁站时,见到的场景。
昏暗的站台,四处横陈着新鲜的尸体。边缘位置的青年,处于成群食脑者的包围中,手中只举着把单薄的手枪,似乎马上就会陷入被包围的困境。
林峰本打算救人。
他站在台阶高处,举枪刚要瞄准,没来得及动作,就听见几乎是重叠在一起的连续五声枪响,干脆利落。
林峰还没扣动扳机,所有食脑者就已经倒下。
他只见青年轻描淡写地抬起眼,眼睛颜色像暗红色的干涸血液,冷淡,匆匆一瞥。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刚高考毕业的小孩……
林峰想起自己高考完之后都在干什么,顿时有些尴尬。
人比人得死。
他第一眼望过去,还以为褚深是哪个经常进出层级的搜寻队的成员,毕竟对方持枪的姿势太标准了。
褚深在面对异端时,手起枪落。和他交谈时,谈吐也不卑不亢,冷漠强势。
林峰的兴趣越来越浓。
褚深让他想起,自己把证考下来后去联合搜救总局报道的那天,见过的一些家伙。一个个都是住在人类最中心基地的天龙人……
想到这,林峰不免有些好奇:“兄弟,你是从哪里切入到这来的?”
“长冬市。”
“老乡啊!”林峰兴高采烈:“你的枪法真不错,是在学校里练的吗?我一年前就听说要教育改革了,不知道现在的学校里有没有射击课。”
褚深沉默须臾。
“我养父以前在搜寻队工作,是他教我。”
“怪不得,同行啊,我说枪法这么熟悉。”
林峰略显诧异,露出了然神色。
他很自然地略过了养父两个字,怕戳到褚深的伤心事:
“其实吧,有些和层级有关的信息是保密级别,不太可能写进教科书里,只有搜寻队的人才能看到内部资料。我刚才还以为你在里面工作过……”
漫长的扶梯终于到了尽头。
翻过地铁闸机,林峰刚想转身提醒褚深小心卡裆,就见到对方长腿一迈,轻松地跃了过来。
林峰顿时果断地闭上嘴。
靠啊,怎么明明他们长得一样高……褚深的动作就比他帅这么多?
林峰神情恍惚,一路神游地带路,最后在一道岔路口停下脚步。
面前的路牌上的大部分字迹已经被融蚀,向下流淌,形成模糊的黑色纹路。
其中一边的箭头下,隐约可见半个扭曲的“C”。
终于到了林峰熟悉的领域,他松了口气:“兄弟,你饿了吗?我想去找点食物补充体力,顺便带你认认这个地方的路。”
褚深同意:“行。”
虽然并没有饥饿的感受,但从早上到现在,他一直是空腹,没有进食。
褚深本来只是去医院体检,却意外卷入了这场灾难。甚至连背包和换洗衣物都没带,兜里只有几张如今用不上的钞票。
林峰领他朝地铁C口走去。
男人走在最前面带路,顺便扭头,指着对侧的岔路,对褚深说道:
“我刚刚就是从那边的地铁线来的,刚停稳车,就听见你们砸在这边轨道上的剧烈响声……跑了半天,等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就剩下你一个活人。”
“这一年,我做梦都想碰到随机切出,离开这里。结果倒是你们遇上了……”
想到刚才看见的满地尸体,林峰苦笑:“我宁愿滚到别的层级里,也不愿意继续在这待着了。”
甬道空旷寂静。
褚深环视四周,偶尔才回应两句。
他这副冷淡模样,反倒极大增加了林峰的倾诉欲,自顾自地有些激动。
林峰已经太久没见到活人了。
当初和他一起进层级的队友全死了。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只能和石头说话,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早晚要被逼疯,或许离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现在见到活人,就像是炸药被点燃了引线,林峰整个人都处于亢奋中。
不知不觉,走了许久。
远处就是地铁站出口,连通着外界黯淡微弱的天光。
“等下,先别出去。”
林峰见状,忽然顿住步伐,从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褚深。
褚深将其摊开,发现是件黑色雨衣,和林峰身上披的那件一模一样。还有一双鞋套。
雨衣捏在手里,触感很奇怪,并非普通的PVC材质,而是一种奇怪的类似于真皮的手感,很软,拎起来的重量也出奇的轻。
“这个是酸蚀之城特有的层级产出物,皮雨衣。”
林峰解释道:“这东西只在市中心的商场产出,获取方式还有点麻烦……幸好我出门带了备用的。”
“你先把雨衣穿在身上,记得必须包裹全身,不要让身体任何部位露在外面。一会儿我再给你介绍它的具体功能。”
等两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后,林峰才将地铁站的玻璃门推开一条缝。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随着冷风飘了进来。
林峰戴着皮革手套,掌心捏着个易拉罐,在褚深的目光中,单手将其轻轻往外抛出。
铁罐顺着抛物线滚动了几圈,最后落在一片水洼内。
在他们的视线里,十几秒内,易拉罐融化得一干二净。
林峰在褚深略微凝滞的神色中关上门,转身解释道:“这个层级最明显的特征,是对人体有着强烈腐蚀性的酸雨。”
“可能刚开始落到身上还没感觉,但如果没有穿上层级内产出的雨衣,或者找到躲雨的地方,不知不觉间,就会被雨丝腐蚀成肉泥。”
褚深点头:“谢谢。”
林峰顿时有种受宠若惊之感。
毕竟刚刚聊天的时候,他注意到褚深根本没什么交谈的兴致,基本上是他问一句才答一句。
林峰一拍他的肩膀:“啊谢什么兄弟,毕竟我们后半辈子可能还要一起过呢……我在这待了一年多,才遇见你一个人!”
“可能以后我们要一直相依为命,希望能一起找到出口……”
在雨衣兜帽的遮盖下,褚深隔着玻璃,冷静观察着这所城市的全貌。
天空昏黄,细雨霏霏,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周围的楼房畸形,如同被胡乱捏合到一起,望不清尽头。
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蓄满了雨水 ,像被融蚀了大半,有的地方裸露出带有泥土的地表。
杳无人烟,毫无生息。街道上连怪物都见不到。
似乎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人存在。
他并不言语,推开玻璃门。
雨水不断拍在皮雨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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