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慢慢走着。
车轮吱呀吱呀地转,铃铛叮当叮当响,晃得人眼皮发沉。那声音不急不慢,一下一下,像老妪在耳边哼着催眠的曲儿。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小七靠在阿妮怀里,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咂吧两下,也不知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陈晨靠着车壁,眼睛半闭。窗外的光透进来,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晃。阿育娅挨着他坐,脑袋一点一点,也快睡着了,发丝垂下来,随着马车的摇晃轻轻拂动。
刀马和竖相对而坐,两人谁也不看谁,像两头闭目养神的野兽,各自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燕子娘缩在角落里。难得安静,只是偶尔抬眼,从睫毛底下偷偷看人。看刀马,看竖,看陈晨。那目光像猫的爪子,软软的,轻轻搭一下,又缩回去。
知世郎靠在门边,望着车篷上的破洞发呆。那破洞里透进一缕光,正好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些诡异的花纹。花纹从嘴角蔓延到耳根,又从眼角爬进鬓角,像扭曲的树藤爬满了半张脸。他不说话,只是望着那缕光,目光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有人说话。
只有车轮声,铃铛声。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走进黄昏,走进暮色,走进越来越浓的困意里。
就在众人闭目微眯的刹那……
一道寒光从远处飞来。
旋刃呼啸而至,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那声音尖锐刺耳,像夜枭的啼鸣,像厉鬼的哀嚎。不偏不倚,切入车夫的脖颈。
血喷出来,溅在车篷上,顺着布帘往下淌。热腾腾的,还冒着气。
车夫的身子晃了晃,手一松,一头栽了下去。尸体落在沙地上,闷闷的一声响。
那马车顿时向一侧偏去。车轮碾过一块石头,整辆车剧烈一晃,车厢里的人像筛子里的豆子滚成一团……轰然侧翻在地,扬起一片沙尘。
远处马蹄声如雷。
滚滚烟尘中,三四十骑疾驰而来。马蹄踏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在发抖。那些人翻身下马,把侧翻的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服饰各异,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什么兵刃都有……是一群江湖镖人,浑身上下透着股亡命徒的味道。有人脸上带疤,有人缺了只耳朵,有人满口黄牙,有人眼神阴鸷。
围着马车转了又转,转了一圈,两圈。终于有两个按捺不住,对视一眼,舔了舔嘴唇,朝车门冲去。
刀光一闪。
两人胸口同时迸出血花,惨叫都没喊出口,就被一脚一个踹飞出去。尸体落在沙地上滚了两滚,不动了。胸口的血还在往外冒,洇湿了一小片沙地。
竖最先从侧窗钻出车厢。
他就那么站在翻倒的马车之上,柱国之刃已然出鞘,被他扛在肩头。那只异瞳在昏黄的光里幽幽发亮,像是来自幽冥的鬼火,一只是深褐,一只是淡灰,看人的时候仿佛能把人的魂勾走。配上那道贯穿右脸的伤疤,整个人鬼气森森,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围着的人看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竖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儿,像一尊杀神。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刀马从后门翻身而出。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警惕地扫视四周,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掠过……他在评估,谁最危险,谁可以留到最后。那目光冷冷的,像狼在打量羊群。
而在车厢内,马车侧翻的一瞬间……
陈晨动了。
电光石火之间,他甚至来不及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把自己垫在了最底下。
三个人的重量一层层叠下来,压得他动弹不得。燕子娘的身子软软的,带着一股香气;阿妮比想象中沉,压得他肋骨发疼;阿育娅在最上面,轻一些,但她的重量压在所有人身上。
尘土簌簌往下落,呛得人睁不开眼。车厢里一片昏暗,只有那破洞里透进一点光,照在知世郎苍白的脸上。
知世郎抱着小七滚到角落里,蜷成一团,把小七的脑袋死死按在怀里。小家伙一声没吭,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知世郎自己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阿育娅最先撑起身子。她扒住车厢的外框,用力一撑,把自己从那堆人里拔出来。动作很快,没有一丝犹豫。
燕子娘还趴着,嘴里喊着“要死了啊要死了啊”。一扭头,忽然顿住了。
她看见自己身下压着一个人。
陈晨。
那个从见面起就没正眼看过她、刀鞘抵过她下巴、说“一年杀你这种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的男人。
此刻正被她压在身下。
那双眼睛还是冷的,冷得像大漠冬夜的星子。可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燕子娘愣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眼珠一转,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瞬间收了回去。嘴角勾起,眉眼弯弯,脸上浮起万种风情的笑。
“呦,小郎君……”
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像江南三月的雨丝,缠缠绵绵地往人耳朵里钻。
“我还以为你是油盐不进的圣人呢。没想到……”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眸光里仿佛带着钩子,一下一下往人心上钩。
“你对人家这么好啊?”
陈晨没答话。
他撑着刀鞘,从她身下钻出来,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动作很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抬手抓起一旁的箭袋,扔给阿育娅。
然后两人同时冲出车厢。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竖的身法鬼魅,闪转腾挪间刀光如练。他的刀太快,快到对手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喉咙就已经断了。柱国之刃在暮色里划出道道寒芒,每一道寒芒落下,就有一条人命。血溅在他白色的胡服上,星星点点,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他已经砍倒了四五个人。
刀马在远处与一个白胡子老头战作一团。那老头使一柄拂尘,万千白丝中藏着利刃,出招狠辣,防不胜防。拂尘扫过,沙尘扬起,利刃便从尘雾中刺出,刁钻毒辣。刀马一时间竟落入下风,只能边打边退,寻找反击的机会。他咬着牙,额头上沁出汗珠。
阿育娅一出来,迎面就撞上几个冲过来的敌人。
她拉弓搭箭。
那动作快得像本能……从小在大漠长大,会走路就会射箭,会说话就会瞄准。弓弦响处,箭矢已至,离两人最近的家伙应声倒地,箭簇从眼眶贯入,从后脑穿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尸体直挺挺地倒下去,溅起一小片沙尘。
陈晨一吹口哨。
那匹枣红马从烟尘中冲出来,跑到他身边,喷着响鼻,用脑袋蹭他的肩膀。
左手猛地一抽……七十二斤的霸王枪终于出鞘。
枪身粗如儿臂,乌沉沉地横在手里,枪尖在暮色里闪着寒光。那光冷冷的,像死神的眼睛。右手摘下枪头上的布套,随手扔在沙地上。布套落地,扬起一小片灰尘。
他一踢枪柄。
枪尾如电,撞在冲上来那人的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闷闷响起,“咔嚓”一声,那人被撞得踉跄一步,胸口塌下去一块,还没稳住身形,一道寒芒已经刺入他胸膛。
长枪一挑。
尸体飞出去,砸在另一人身上,两人滚成一团,沙尘扬起老高。被砸的那人挣扎着想爬起来,肋骨已经断了几根,嘴里往外冒血。
阿育娅趁机再射一箭。羽箭擦着第一个人的耳朵飞过,正中他身后那人的面门。箭簇从眉心贯入,从后脑穿出,那人惨叫着捂住脸,手指缝里血往外冒,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阿育娅不等第一个人反应过来,一脚正蹬踹在他胸口。那人向后栽倒,她左手抽出腰间弯刀,一刀捅入他胸膛,刀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可闻,血溅在她脸上,温热腥甜。
反手一划。
刀锋掠过另一个人的喉咙。血喷出来,那人捂着脖子,瞪着眼睛倒下去,嘴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血往喉咙里灌的声音。
血溅在阿育娅脸上,她连眼睛都没眨。
再看陈晨那边。
长枪上已经扎着一人。枪尖从胸口穿入,从后背透出,枪杆上穿着尸体,还在抽搐。他手臂发力,枪尖带着那具尸体,狠狠戳在另一个人的肚子上。
枪尖一绞。
那人的浑圆的肚皮瞬间被割的粉碎,红的黄的青的绿的流了一地,在沙地上冒着热气。肠子流出来,混着血和沙土,腥臭扑鼻。
血腥味弥漫开来,呛得人想吐。
车厢之中,阿妮正抓着一个人。
她手里的短刃一下一下捅进去……肚子上,胸上,脸上。每一刀都不深,都不致命,就那么一下一下,像是在泄愤,又像是在享受。血溅在她脸上,她眼睛都不眨,呼吸都不乱。那人张着嘴想喊,喊不出来,喉咙里只有嗬嗬的声响。
最后一下才划过喉咙,那人捂着脖子倒下去,她随手一推,尸体滚到一边,在车厢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而燕子娘不知在哪寻到了两块石头,正在砸她脚上的铁链。石头砸在铁环上,当当响,火星子直冒。她低着头,咬着牙,一下一下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燕子娘猛地抬头……
车窗被竖弄出的缺口上,不知何时爬上来一个光头大汉。
那人手拿一柄弯刀,呲着一口黄牙,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盯着她露在外面的腿。
那腿光洁如玉,没有一丝赘肉,线条流畅得像大漠里起伏的沙丘。小腿纤细,脚踝玲珑,脚趾圆润,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大腿浑圆紧实,肌肤在昏黄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像刚从牛奶里捞出来。
那光头的目光黏在上面,从上滑到下,从下滑到上,来来回回,怎么也移不开。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黄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喉结上下滚动,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
燕子娘看见他那副模样,眼珠一转,那惊慌的神色瞬间收了回去。
她往车厢板上一靠,摆了个风情万种的姿势。
一条腿微微抬起,另一条腿轻轻交叠,腰肢扭成一个柔软的弧度。下巴微扬,眼波流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里带着钩子,带着蜜糖,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光头眼睛都直了,张着嘴往前凑,手里的刀都忘了举……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
一柄长枪从窗外刺入,直接扎穿了他的脑袋。
枪尖从后脑贯入,从面门穿出,带出一蓬红的白的。脑浆和鲜血混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枪尖一挑,那光头的尸体被挑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落在沙地上滚了两滚,不动了。
脑浆和鲜血溅了燕子娘一身,满头满脸都是。
温热的,腥甜的,黏糊糊的,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淌,流过额头,流过眉毛,流过脸颊,流过嘴角。
陈晨正站在车窗外,手里握着那柄长枪,脸上不带一丝表情。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还是冷的,脸上不带有一丝表情。
然后他转身走了。
燕子娘愣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脑浆和血,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那条刚才还被光头盯着咽口水的腿,此刻沾满了红的白的。
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没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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