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梦见哪吒了
白象的帖子送出去之后,楚唯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一个狮驼岭的大王,总不至于因为一个小妖怪不来赴宴就记恨上,毕竟人家“大计将启”,忙得很,哪有功夫跟她一只小小的老鼠精计较啊?
她照旧过自己的日子,清晨暗河边打坐,午后洞府里溜达,傍晚再打坐一个时辰,甘露一天一滴,身子骨眼见着比刚穿越来那会儿强了不少。
腹中的小家伙也配合,胎动规律得很,早晚偶尔闹一阵,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其余时间安安静静,像个懂事的乖宝宝。
如此便这么安安生生过了七八天,楚唯都快把白象那封帖子忘到脑后了。
这天午后她正坐在暗河边的石台上翻《水云剑诀》,一边翻一边在脑子里比划招式,纯就过干瘾,桃溪从外面跑进来了。
这回倒是没大呼小叫,但脚步急得很,粉白渐变的卷发飘来飘去的,像棉花糖。
她手里攥着一封信笺:“姑奶奶,土地爷又来了,说狮驼岭那边飞了道金光过来,不是帖子,是封传信,土地爷不敢耽搁,亲自给您送来了。”
楚唯把书合上:“白象的?”
“信封上落的是狮驼岭的地址。”
楚唯接过来拆开,字迹跟帖子上一样方正,但语气明显不一样了,上回还端着“白象哥哥”的架子,这回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地涌小妹,不来便不来,怎么还学会客套了?当年在灵山泉池边,你可不是这般扭捏的性子。也罢,为兄不勉强你,只是有件事得跟你说道说道——前些日子我手底下的小妖在外头跑腿,听了一耳朵新鲜事,说是天庭那边闹了笑话,管姻缘的月老翻遍了姻缘殿,说是某位高阶神仙的红线出了岔子,另一头怎么都找不着,据说急得月老那老头子快哭出来了。听闻那红线另一头就在咱们凡界,如今正四处派人打听呢。】
【小妹若是有门道,也可以打听打听,上报天庭,指不定还有嘉赏。】
楚唯一口气看完,眉头拧了起来。
白象这话乍一看像是妖怪之间互通消息,卖个人情,但细琢磨就不对味了,他特意来“提醒”她,还点明了“红线另一头在凡界”,这跟指着和尚骂秃驴有什么区别?
她地涌就是凡界的老鼠精,白象这是听说了什么风声,拿话试探她呢。
不对……
楚唯冷静下来想了想,地涌怀孕这事儿瞒得死死的,洞府里的小妖都不知道自家姑奶奶肚子里揣的是谁的崽,白象远在狮驼岭,手伸不了这么长。
他多半就是单纯听说了天庭的八卦,觉得新鲜,拿来当个由头,既显得自己消息灵通,又能恶心她一下,怪她不去赴宴,不给面子。
越是强大的妖怪,就越在意自己的脸面,白象毕竟是灵山上某位菩萨的坐骑,包括他的另外两个兄弟,金翅大鹏的来历可不简单,那可是跟佛祖有着一些关系的。
记忆里大鹏时常在佛祖莲花座下听讲,只是总是心不在焉,估计压根听不进去。
还有这红线……楚唯不知道红线绑定的到底是身体还是灵魂,如果是前者,那岂不是说明……说明,地涌跟哪吒三太子,原本是有缘分的?
为什么楚唯如此笃定白象信中所说的那位高阶神仙是哪吒?因为她冥冥之中有所感应了,红线偏偏就在凡间,偏偏哪吒也属于高位神仙,偏偏前段时间地涌死亡,她穿越而来。
如此多的事情碰在一起,怎么能说是巧合?
地涌……
楚唯叹气,将手中的信用法术烧掉了,灰烬往暗河里一推,看着黑色的碎屑打着旋儿沉下去,才拍了拍手,扶着石台慢慢站起来。
那封信的事她一个字都没往外说,桃溪不习惯暗河过于黑暗湿润的环境,非常不自在,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榴花进来时,只看见姑奶奶靠在石台上发呆,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姑奶奶,桃溪说土地爷还在外头等着呢,问您有没有回信捎带。”
“没有。”
楚唯道:“就说信收到了,多谢他跑腿,往后狮驼岭再有东西来,照旧拦下就是。”
人家阴阳怪气,她还要回信?能写啥?就算她如今需要避人,但也不能上赶着叫人欺辱吧?
榴花应了一声出去传话,楚唯重新坐回石台,把《水云剑诀》摊在膝盖上,眼睛盯着书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大概明白那红线怎么出现的了。
这个时候才传出来月老失职的事情,那么算算时间,有可能是地涌死的时候,更有可能是近三年前地涌撞上哪吒时……
都是因果,可地涌死了,对方身上的因果可能转嫁到了自己的身上,可她们不是一个人,所以红线出现了问题,似乎也说得过去。
好麻烦……
还不如不穿越呢,死了就一了百了了,现在还得应付这些麻烦事。
唯一可以松一口气的事情是,都过去这么久了哪吒也没找上门来,这就说明哪吒不记得那次的事情了。
这红线另一头在凡界,可凡界妖怪散仙千千万,他上哪儿找一只藏在地洞的老鼠精去?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楚唯定了定神,把《水云剑诀》翻开到第一页,认认真真看了起来,虽然现在练不了剑,但招式心法可以先记在脑子里,等孩子生了再说。
地涌练了三百年的剑,总不能到她手里就荒废了。
将《水云剑诀》的心法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书页上的内容用朱砂笔密密麻麻做了批注,哪个字诀该配什么手型,哪一口气该沉到丹田哪个位置,写得清清楚楚。
楚唯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模拟,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比划,宽大的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手腕。
“姑奶奶,您这比划什么呢?”
榴花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进来,见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跟小孩子抓空气似的。”
楚唯收回手,干咳一声:“活动活动筋骨,坐久了血液不流通。”
她拈了块不知道是什么水果的果切塞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这才吃出来是栗安拿蜜渍过的野山楂:“栗安做的东西真是越来越好吃了。”
“是啊,她对吃的最感兴趣,很愿意花心思去研究新的吃食的,想来等小主子出生以后也有口福的了。”
榴花忍不住想,小主子是男孩还是女孩?长得像姑奶奶吗?
楚唯收起书,准备到外面走一走:“扶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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