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闭眼的一瞬间,当年弑兄杀侄的情景仿佛又拉回到焦泰的脑海中。这也是扎在他心中多年的一根刺,不拔痛,拔去更痛。
焦泰兄长名为焦康,是齐州根正苗红的继任之主。出任州牧那年不过二十出头,但为人宽厚,喜黄老之学,齐州在他的手下,民生蒸蒸日隆。
不幸的是,三年后忽身染瘴病,来势汹汹,缠绵病榻数月之久,只得将一应大小州务托付焦泰。
眼看着天命不久,药石罔效,膝下又无子嗣为继。便立下遗嘱、拟好表章,决定由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接替他,任下一任州牧。
好巧不巧,偏在此时路过一游方道人,给了个草头方儿。那焦康服下后,不过半月,便瘴消病愈,又过了几年他也接连有了两子一女。
焦泰本和哥哥情意笃深,无意争较。可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尝过权力带来的甜头后,如何能轻易放下?
更重要的是,他并不认同自己哥哥的守成之策。他觉得齐州治下,民生固然重要,但繁荣之本更应侧重军事实力,要不总有被人觊觎吞并的一天。
两人政见的不同总在不停地磋磨着兄弟间的情意,而焦泰府中的那些幕僚、属官们也时常会发出替主子感到惋惜的话来。
其中便有一人,名唤固安。此人刀笔了得,寻常在府中充文案之职。只是未曾献过一计半策,故而不受重用。就在这时,他看出了焦泰的心思,便立意怂恿其杀兄夺权。
焦泰一时大骇,虽然当着众人的面下令杖责,可对权力的欲望让他日日锥心蚀骨,夜不安寝。
半夜他夜访固安,并给他上了棒疮药。那固安自然是个见事明白的,瞧着自家主子这番姿态,也就稍稍会意了他心中的顾虑。
撇开兄弟之情不谈,残害手足,图谋主位,这般的好名声要是传出去,纵使当了齐州之主,这辈子也毁了。况且朝廷尚在,各方势力环伺,这种逆人大伦的把柄,绝不能让人随意捏住。所以固安就献了一出借刀杀人之计,以助他夺位。
原来这焦康本就笃信黄老,后经那游方道士治愈后,更是将那道人留在府中,一有闲暇便讲经研道。更有甚,命人与那道士建了一座东陵观,观中为焦康打醮、炼丹,一应具可。
那道人每常献了丹丸与焦康服食,而固安则买通了丹房小童将炼丹的丹砂偷出,并用蟾蜍胆熬制的浓汁浸泡,后归回原位。
就这样,焦康服食了几个月后,便撒手西去了。
焦康死的让人措手不及,未立遗嘱,未留遗言,虽有两个儿子,却俱是垂髫小儿。焦氏族中的尊长为长远计,一致拥戴焦泰继任。
可嫡长之嗣在一天,就永远是个尴尬的存在。更何况族中拥戴这两个孩子的大有人在,若有朝一日儿童长成,难保不会生夺位之心。因此在焦泰的默许下,固安以异曲同工的手段,治死了这两个孩子。
长房中剩下都是些妇人,焦康之妻又是个懦弱可欺之人,莫说不知其中情由,纵然知道也无佐证。几年后,便由娘家人做主,另聘他人了。
这件脏事儿一则做的隐秘,二则又是慢性中毒,故而外界都道是哪道士丸药的缘故。焦泰为了杀人灭口,将东陵观一应人等尽数斩首,外人看来是替兄报仇,可谁又能知道其中缘由。
而固安机关算尽,本想因此为自己博个好出身。可心思歹毒之人,焦泰又怎么能安心用着,何况他知道的那么多,就更加不能容他。后便授意手下将领在众目睽睽下,故意激怒他,引起口角冲突,从而借衅杀之。自此,这桩隐案再无人知。
焦泰看了看眼前的场景,自己此时已然成了笼中困兽,再没有反扑的可能。一时间竟大笑了起来,笑声响彻黄土关道。良久方罢,欣慰道:“瑶儿,是愚叔小看你了,可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焦氏冷笑一声,自信道:“自然是苍天有眼,先父有灵。”
正说着,她身边那名唤作诉心的丫头上前,焦氏走到她身边,拍着她的肩对焦泰道:“她本家姓张,还记得那位被你斩首的炼丹小童么?正是她的嫡亲哥哥,因自小家贫,便与人做了出家替身,故而籍册上早已销名了。啧啧,叔父,您当真是百密一疏啊!”
原来这诉心的哥哥是个胆小之人,偷换丹砂后日夜悬心,便将当时忧虑告知在病榻上的父亲,谁知那时早已晚了。
诉心含着泪冲焦泰道:“我哥哥为了供养家中弟妹,一时不慎,误造了杀业,也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可你!!!你......你又凭什么可以干干净净地活在这个世上!”
诉心的话颤抖地厉害,十分悲切。曹毓贞虽然不知道里面的详情,但隐约还是能听出这焦泰怕是作下了弑兄杀侄的恶举。
目下两伙人火并,惊地曹毓贞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生怕祸及自身。可越是不想被注意到,就越会被注意到。焦氏笑着又走到曹毓贞跟前,对她道:“这是我焦门私怨,本不该牵连他人。不过我对梁检还是信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也只能将你一并拘了来。梁夫人,你不会怪我罢。”
曹毓贞心头一惊,原来与焦氏合谋的,正是梁检。那他是什么时候想要夺取齐州的,是代寇屠城之时?还是商庸摆宴之时?
焦氏的神色渐渐狠了起来,侧头看向焦泰,道:“我要用你的首级祭奠先父先兄的亡灵!”
说罢,向吴信使了个眼色,只见他举手为号,四面兵勇一齐执锐向前,此时只听焦泰大声道:“慢着!”
众兵勇僵持不动,焦泰缓缓道:“我还有最后一事,好歹让我死前做个明白鬼!”
“说!”焦氏温柔地拨开被风吹散的额发。
“清儿……清儿是不是你……”曹毓贞第一次在焦泰脸上看到恐惧的神色,虽然淡淡的,但也足以展示出他此时的心理。
焦清是焦泰的唯一子嗣,却在他继任后的三年里亡故了,对外只说是暴毙,可只有焦泰知道他的死状同他伯父有一般无二,那时的焦泰整宿不眠,总以为是亡兄回来追魂锁命。经此一事后,焦泰大病了一场,病愈后,再无法获得子嗣。
“这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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