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APP上线的第46天
第二天上午，温楹到得比约定时间早。
老槐树的影子还斜斜地拖在地上，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苔味。
她站在树下张望了一会儿，没看见狸花花，也没有看见那个“少年”。正犹豫要不要发消息，头顶的树枝轻轻一颤，一只狸花猫从树上跳下来，正好落在她脚边。
温楹低头和他对望。
她知道这是狸花花，也见过他这个样子。但他此刻蹲在脚边，毛茸茸的，耳朵尖轻轻抖了一下，胡须在风里微微颤着，像一只真正的小猫。温楹蹲下来，伸手想摸他，又在半路停住了。
路边的小猫随便摸，朋友的话，总感觉怪怪的。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甜蜜的痛苦”了。
但狸花花显然没有这个顾虑。他往前凑了凑，主动把脑袋往她掌心一顶。
温楹的指尖陷进细软的短毛里，略高于人类的体温从掌心漫上来，像一小捧刚晒过太阳的棉花。她僵了半秒，手已经很诚实地动起来，沿着他的耳根往后顺。狸花花眯起眼，喉咙里滚出极轻的呼噜。
“这是天堂吧。”温楹在心里想。
她摸了好一会儿，才从包里翻出一小袋小鱼干，拆开，恭恭敬敬放在手心，像上供一样递过去。狸花花低头嗅了嗅，不客气地叼走一根，三两下嚼完，又把鼻尖往她手腕上蹭，明显在讨第二根。
温楹心说，这也太会了。她忙不迭又拆开一包，整整齐齐排在手掌上。
狸花花吃得慢条斯理，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腕，像某种轻柔的催促，又像单纯的开心。温楹低头看着他，觉得自己确实被毛绒绒拿捏了，而且拿捏得很彻底。
“你这家伙又在坑蒙拐骗小鱼干了。”
一个女声从身后响起。温楹循声回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靠在柳树旁，穿件松垮垮的白T恤，嘴里叼着棒棒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这是刺团团吧？温楹想。
她之前只在狸花花的视频里刷到过，小刺猬形态的刺团团滚成一团，或者蜷在树洞边上啃苹果。和眼前这个高挑又神气的少女完全对不上，但看这架势，应该就是了。
她还没开口，紧接着手里一空，毛绒绒不见了，随之出现的少年拍拍裤腿：“谁坑蒙拐骗了。我这是正经营业。”
“你哪来的营业，明明就是出卖色相换零食。”刺团团走过来，从温楹手里拿了一根小鱼干，“我也算嘉宾，分一点。”
“你算什么嘉宾，你是来蹭吃蹭喝的。”狸花花说。
“我要是不来，谁给你证明这鱼干是正经劳动所得？”刺团团把棒棒糖咬得嘎嘣响，又拿了一根，扭头冲温楹挑了挑眉，“你就是小木盈吧，别管他，家里存的鱼干都堆不下了，他也不怕变成肥猫。”
温楹笑着把整包递过去：“没事，我买了好多。”她想起狸花花账号好像从不接广告，视频里连商品链接都没有，首页简介也写着“随便拍拍，不接商务”。
刺团团说他鱼干多，大概真是小妖们或者好心的女孩子们你一根我一根送出来的。想到这里，她觉得更好笑了。
刺团团也不客气，又拿了两根。
三个人在老槐树底下坐下，树影把阳光筛成一块一块的，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温楹喂了猫，被猫蹭了，又和刺团团说上话，心情好极了。
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问：“所以你们俩平时拍视频也这样吗？”
“比这更随便。”刺团团说，“你都不知道他拍视频多省事。手机往天上一扔，灵力托着，他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我们这些当嘉宾的，就是被他抓来凑镜头的。”
“我那是为了画面自然。”狸花花说，“你见过哪只猫自己举手机？”
“你又不是普通猫。”刺团团毫不留情。
“所以更要用灵力了。”狸花花理直气壮，“普通猫才会被手机砸到脸。”
温楹笑得肩膀直抖。她发现狸花花和刺团团在一起，三句话必有一句要拌嘴，但谁也不真生气。
那是一种温楹很熟悉的状态，像她和王舒颜。她知道这种相处方式，是某种不必言说的信任。因为足够亲近，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互相拆台，因为你知道，对方不会当真。
“所以，刺团团，你是嘉宾专业户？”温楹问。
“我是他的工具人。”刺团团叼着棒棒糖，昂了昂下巴，“主要工作是跟他吵架，次要工作是帮他把树洞收拾整齐。那家伙什么都乱丢，我每天跟在他后面捡东西，像在带个弟弟。”
“你才比我大多少？”狸花花不服，“而且大多数时候不都是我收的吗？”
“不管，大一天也是大。”刺团团说，“而且我听说你刚化形的时候，有人跟你说‘做猫要绝育’，你当场就撞了窗户，连夜跑了。就这胆子，还想当我哥？”
“谁跟你说的！”狸花花炸毛，“这是纯粹的污蔑！”
“大家都知道。”刺团团笑得十分得意，“不然你为什么每次路过宠物医院都绕道？别跟我说你尊重人类职业，你怕白大褂。”
“我那是……”狸花花憋了半天，“我那是觉得他们太累了，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你就编吧。”刺团团把最后一口棒棒糖咬碎，糖棍准确无误地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温楹已经笑得靠在树上了。狸花花和刺团团又拌了几句，最后也笑起来。温楹揉着笑酸的腮帮子，忽然说：“感觉我们像网友面基。”
刺团团“扑哧”一声笑出来：“本来就是网友。”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比较好？”温楹看着她，“一直叫刺团团会不会太生分？”
刺团团明显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用手指拨了拨脚边的草叶，声音变得轻了一些：“就叫刺团团吧。之前的名字不要了。”
“为什么不要了？”温楹问。
“前主人是个小姑娘。”刺团团说，“她家搬家那天，我还在阳台上等她。等到天快黑了，她没回来。后来来了几个搬家公司的人，把阳台上的东西全清走了。我缩在角落里，谁也没看见我。”
温楹没说话。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刺团团的马尾轻轻摆了一下。
“后来我稀里糊涂就生灵了。”刺团团笑了一下，“后来也没顾得上起名字，没必要，不过现在的网名不是叫刺团团。多好，一听就知道我是什么。”
“一听就知道你会扎人。”狸花花在旁边补充。
“那也比你强，咪咪，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刺团团回敬。
“我有名字，狸花花。”狸花花说。
“那是网名。”刺团团说。
“你不懂，网名怎么不算名字了？”狸花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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