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容芷用极致温柔的方式,给了他最彻底残忍的抛弃。
她连自杀,都不愿让江道灼看见她丑陋的过程。
原来,所有温情都不过是最终残酷的前奏。
自那以后,他学会了用绝对理性应对极致痛苦。
在南疆无数个生不如死的夜晚,他恨毒了江容芷。
可每每濒临崩溃之时,她死亡的画面就会在眼前回闪。
这比最毒最烈的药更折磨人。
“娘……”
意识昏沉中,理智先于身体做出判断,他不自觉地去寻找安全感,然后紧紧握住李初棠的手。
“娘……不要……”
他声音微弱,像个无助的孩童。
李初棠看着他雪色的唇、苍白的脸、紧蹙的眉,心想他一定是重伤失血过度才会做噩梦。
火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眼珠一转,放下药碗,含笑轻声道:“娘亲在呢,别怕。”
她哄孩子一样,轻轻搂住他僵硬的臂膀。
他因失血而蜷缩着,骤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么安稳……就像一个孤独濒死的旅人,终于寻到了愿意接纳他的温柔乡。
他死死搂住她,像抓住救命稻草。
这是他唯一能触摸到的光,绝不能失去。
“你放松一点,放松……”李初棠被他抱得太紧,几乎喘不过气。
她耐心哄着:“听娘的话,乖,放松……”
男人竟奇迹般听懂了。他的身子渐渐软下来,手臂乖乖松开。
李初棠任他靠着肩,一手端起药碗,舀起一勺喂到他唇边:“宝宝乖,喝药药啦。”
药勺轻碰他的唇,他缓缓张开嘴,慢慢咽下。
“哇,这么乖呀!”
李初棠一喜,又喂了一口,心想他清醒时若能这么听话就好了。
“快喝完,我的小乖乖……”
她一句一句轻哄着,等喂完药,他也彻底沉睡。
李初棠松了口气,爬上竹床,在他身边躺下。
翌日,江道灼从竹床上醒来时,外面已是日上三竿。
经历满月渡劫,血毒暂得缓解。他盘膝打坐,只觉浑身内力充盈。
恢复如常后,昨夜缠绵的记忆涌入脑海。
江道灼猛地睁眼。
一定是血丹的缘故!
他们之间有血契之盟,所以他下意识寻求她的唇血。
不然,他怎会吻她。
可为什么伸舌?
江道灼扶着额角,手指深掐进发丝。
当时他意识朦胧,半醒半昏。
很多事……似乎都是本能驱使。
不可能。
自小由冲神道长训诫,他从不知心动为何物,更不会对李初棠……
他无意识地抿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不属于他的温度。
他脸色一沉。
无非血契作祟,何必多想。
定是身体为寻药源,这才失了控。
对,一定是这样。
眉眼间的烦躁还来不及消退,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昏厥前明明在供桌旁,今天怎会回到竹床?
江道灼竭力回想昏迷时的片段,却只如雾里看花。
隐约间,他听见女子温柔的哄劝声。
他好像梦见了江容芷……
可那又不全然像梦,因为回应他的声音清脆如银铃。
思及此,他眸色骤寒,一股混杂着戾气的燥火直冲颅顶。
她怎么敢窥见他最不堪的梦魇,还以那般温柔的假面回应,简直比母亲当年的欺骗更令他难堪!!
江道灼双目泛红,指节捏得青白。他扫视空荡的竹床与庙宇,下意识摸向腰间。
银铃静静垂着,看来她暂无危险。
他大步跨出破庙,观澜立刻闪身出现。
“主上,昨夜属下来迟!望主上恕罪!”
昨日他去阳明山取药,竟错过一场大戏。
“她人呢?”
观澜抬头一顿。
这满身的煞气是要杀谁?!
他喉头一梗,立刻怂了:“属、属下不知……”
一记森寒的眼风扫来,观澜后颈发凉,急道:“昨夜属下赶来时……见她搀着主上回了竹床,之后……一直守在旁边,照料了一宿。”
观澜想起那荒唐一幕,庆幸自己只看一眼就躲开了。
其实他真的真的很想对主上说——主上你她搂在怀里当孩子哄的画面,实在太过震撼!
江道灼没有错过观澜脸上一闪而过的古怪神情,脸色愈发阴沉。
“站着别动。”他要去亲自找她算账。
观澜听话的僵在原地。
一回神,国师已疾步远去。
江道灼沉着脸走向林张婆婆家。许是神色太冷,对方一见他就发颤:“我、我也不知……”
她哆嗦着不像说谎。她若不知,这山里怕是没人知道了。
江道灼不再耽搁,步伐凌厉地往前走。小径偶有山民进过,点头哈腰地让路。
一个挑担的货郎避让不及,惊得摔倒在地。
江道灼脚步一顿,冷眼扫去。
货郎连东西都顾不上捡,连连叩拜:“蛇王相公饶命啊!小的不是故意冲撞,是方才让路时自己绊倒的……”
“什么。”他眉梢一挑。
货郎汗毛倒竖,话都说不清了,只顾磕头解释。
江道灼声音低得骇人:“你叫我什么。”
“蛇王相公!”货郎斩钉截铁。
江道灼两眼一黑。
只听说过压寨夫人,蛇王相公是什么鬼?
他是被抢来的吗?
“蛇王相公品行高洁,莫要与小的一般见识……”
他吓得连连叩首,再抬头时,眼前已空无一人。
前方正是市集,人群密集。
江道灼脚步微顿,随即袍摆飞扬,快步向前。
可刚踏进市集,他就后悔了。
他头戴抹额,身姿挺拔,一袭得体衣袍在山野市集中格外醒目。
原本喧闹的集市渐渐安静,人们对他行注目礼,那目光——有敬畏,有好奇,更多的是审视。
“这就是蛇王相公?果然一表人才!”
“瞧这身板,蛇王眼光真好!”
“能做蛇王的男人,真有福气!”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他能听见。
江道灼:“………………”
越来越多的村民们停下手中活计,转头望来,江道灼目不斜视向前走,拥挤的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
他畅行无阻,又心生别扭。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只差建个丰碑顶礼膜拜了。
他正欲穿过,忽听一个男人颤声唤道:“……蛇王相公?”
有人小声附和:“是、是蛇王相公……”
“见过蛇王相公!”
一个妇人率先跪下,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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