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福芳斋,案首的彩云纹熏炉吐着燎燎沉香。
正房堂屋内,上首坐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一身檀色缎子衣裳,精神尚可,旁边站着位衣着朴素的婆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一对新人敬茶完毕,众人全散了,章家老太太就将次子章惟翰并二媳妇程氏单独留了下来。
“母亲,昨儿晚上动静是大了些,儿媳也是怕贼人当晚出了门,就再也抓不着了。再者,新妇刚进门,就被偷了嫁妆,这要是传出去,丢的可是章家的脸面,情急之下,才让婆子们搜一搜。”
坐在下首圈椅上说话的是程氏,挽高髻,一身佛赤色对襟窄袖衫,束龟背文曳地罗裙,言语间恭敬柔和,三两句解释了昨晚大动静。
章老太太对这个二媳妇实在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做事情总是莽莽撞撞,顾头不顾腚。
“查出什么了没有?”章老太太早就习惯了她这副性子,语调波澜不惊。
“暂时···还没有。”程氏缩着脖子似鹌鹑,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眼尾瞄了一眼老太太旁边的高嬷嬷。
不仅没查出,还引得几个院子鸡飞狗跳,最后松月轩的婆子们与浮光阁婆子丫环上演了一场全武行。
今日一早,就成了福州城街头巷尾的笑话。
章相公不满的瞪了程氏一眼,转而看向章老太太,“让母亲操心了,儿子治家不严,罪过罪过。”
“治家不严?要是放在平常,我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但这回不同了,闹不好被罢官流放。”章老太太摆摆手。
夫妻两个都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错愕之际,高嬷嬷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双手奉给章相公。
“你们夫妻两都看看吧。你舅舅得了密报,官家派了人到福州查盐税。昨天喜宴,鱼龙混杂,我没敢告诉你,怕走漏风声。”章老太太说完,不急不徐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这事本不想告诉程氏,但是她管着家里这么多婆子丫环,得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将家里最近看牢一些,别稀里糊涂像昨晚一样,鸡飞狗跳还成了笑话。
章相公知道这事,新任提举福建路常平茶盐公事耿相公明日就到,朝廷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是等他看完了舅舅的这封信,直接从圈椅上蹦了出来,脸色煞白,急切道:“皇城司的人来了!”
皇城司,与三衙互相制约防止禁军兵变,随时向官家本人密报,法外抓人。放任自流、漠视律法,常年被台谏官弹劾,官家的爪牙鹰犬。
下设探事房,监察百官动态,侦缉情报间谍。提牢房,关押审讯要犯,刑罚惨烈,无人不屈。
明面上,福建路常平茶盐公事耿相公明日进城,暗地里,江西、湖南路按察司正在来的路上,再加上皇城司。
三路齐发,调查盐法、盐税,章相公自当官以来,从未听说过这种阵仗。
前面两路人马,章相公都不担心,万一有事,疏通关系,总有转圜的余地。
但是,皇城司,任你是谁,哪怕皇亲国戚,一旦被找到蛛丝马迹,直接抓人,先进提牢房过一遍刑,不死也得脱层皮。
更可恶的是,没有人知道皇城司来人是谁,察子可能扮成贩夫走卒、厨娘伙计,说不定已经进入了福州城。
程氏闻言,一脸惶恐。
昔年在汴京,她亲眼目睹过皇城司抓人,一个都跑不掉。二品大员一夕变成脚下泥,抄家、流放沙门岛,若无大赦,这辈子都离不开沙门岛。
“二郎,我也知你,一向爱惜自己官声,从不与盐场监当官有私交。
那些利用推行茶盐便利、为自己捞利的官员,这回估计一个都跑不掉。
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眼皮子一直跳,唯恐哪里牵扯到你,扯着你的旗号在外面做些跟盐有关的营生。
这些官场的事情,原本应该你父亲来跟你说,但是你父亲常年心思不在官场前程上,只得我这个老婆子多嘴,你别嫌我烦就好。”
章相公急切道:“母亲都是为了这个家,要不是舅舅关照着,这种御前机密的事情,不是至亲,怎会拼死相告,儿子着实心里感激。
舅舅平常估计没少打点,等这些事情结束,儿子好好谢谢舅舅。”
章老太太摆了摆手,“不急,来日方长。”叮嘱完儿子,又转向儿媳。
“二郎媳妇,允姐儿议亲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左不过就这几个月时间,等风平浪静了,我们再好好给允姐儿挑一挑。
昨晚的事,丢了金锞子,丢了就丢了。
现在最要紧的事,约束好府里婆子丫环,等巡盐这事过去了,咱们回过头再来内查。”
程氏连连点头道:“母亲说的是,现在这个当口,的确不适合议亲,风险太大。”
幸好昨天喜宴,只是让允姐儿出来见见女眷,没答应议亲的事,这要是沾上一丁点获罪亲家,再退婚,那允姐儿后面还能有什么好亲事。
程氏心中默念了一遍菩萨保佑,阿弥陀佛。
至于金锞子,丢的又不是她程宜之的金锞子,三郎媳妇自己查好了。
反了天的婆子丫环,等过了这一阵,挨个院子撵出去。
章老太太上了年纪,昨晚没睡好,这会说了一上午的话,已经乏了。
高嬷嬷不动声色从外间端来一杯红枣参茶,端给章老太太,却听老太太语气不善:“昨晚,你那边两个院子的人打起来,这般没规矩。
我最担心的是,你那四个院子的人,要是一不小心给你惹了祸,那你的仕途也就断了。”
章老太太说完,看都没看程氏,但程氏心里已然全明白,没规矩、笑话、惹祸,指向谁呢。
“儿子,这就回去收拾她们。”章相公、并程氏恭敬的站着。
他哪舍得收拾柳小娘,要舍得,昨晚就收拾了。
章老太太心知肚明,懒得再跟他废话,沉声道:“松月轩、浮光阁,参与斗殴的一干人等,一律罚三个月月钱,柳小娘,禁足一个月。
二儿媳妇,昨晚这事,你思虑不周,我也得罚你,禁足一个月,你服不服?”
这福州马上就是风卷云涌,程氏和那些官眷们时常打个双陆、马球,不让她出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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