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眼前淡淡水雾散去,明昭发现自己站在冰块般剔透的封闭长廊里。
随着她的动作,身侧无数细碎的画面也生动地变幻着。
这似乎是由玄黎的过往记忆而拼凑成的幻境。
但这冰雪长廊没有尽头,不确定该如何离开。明昭迈步走了片刻,寻找不出破绽,此时一阵微风拂面,眼前一晃,已身入幻境之中。
正是湄花岛上的一座山峰。
山峰长满绿树,幽翠深秀,其间点缀了灯笼般的仙柿果。
明昭还在玄璧仙都时,为了逃避修习,经常和盛珩、聂轻絮一起躲到这里摘果子、烤湖鱼。
原来玄黎也喜欢湄花岛。
不过想想也情有可原,这岛上有一处天然灵湖,而龙族喜水,玄黎喜欢在湖底泡着很正常。
正这么想着,身后传来靴底踩碎枯枝的声响。
明昭回过身:“怎么是你。”
入眼就是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盛珩身穿轻甲,头戴玄冠,英朗眉目透着一种多年处于上位的沉静与危险。
他喉结轻滚,似是想要对她说什么,却又生生止住了。
明昭见状轻扯唇角,笑意嘲讽:“军部大统领的位子,是不是很好坐?”
她一眼看出,此时的盛珩周身充斥着阴郁与冰冷,气质与以往大相径庭。看来这些年在仙都世家周旋谋划,既给他带来权欲的享受,也耗去他不少心气。
明昭沉睡荒墟,灵脉尽毁。盛珩也不再是那个为了一条烤鱼和她打赌谁潜水更久的顽劣少年。
物是人非。
盛珩被她这么贴脸嘲讽,也不觉尴尬,颔首承认:“是。权势的滋味,非一条烤鱼可比。”
明昭眯起眼,微微笑着:“难怪你不惜与那些人勾结,要把我关进荒墟呢。”
“……你还在怨我?”盛珩脸色微变:“明昭,你这些年,是不是每时每刻都想杀我解恨?”
“你也配。”明昭轻描淡写。
盛珩沉默。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她平静且精致的眉眼间,得出一个结论——
她瘦了。
明昭本就骨架偏瘦,以往有高挑的个子撑着,瑰丽的裙衫衬着,并不显得瘦削。她又爱吃零嘴,脸颊红润有肉,那双倨傲的眼瞳里满是骄矜,总给人一种莹润的感觉。
如今,荒墟多年的消耗早将她的底子掏空。她的眉眼仍精致,目光依旧傲气,却掩不住脸颊的苍白与消瘦。
可与此同时,她眼里的笑意与灵动却多了。
盛珩禁不住想:这是因为谁呢?
在得知怨沼被封印后,他立刻赶到现场询问情况,驻守的人纷纷摇头,并没有见到是谁封印怨沼。却在搜查时,发现记世镜偶然记录下的一处酒楼画面。
他看着那个角落,罕见地微微发愣。
她的师弟师妹们围在身边,为了几片烤肉吵吵闹闹,而明昭眼眸弯弯,笑得开心又纵容。
盛珩很少见到她这副模样,即便是以前还没闹崩的时候,她总是强大又傲娇,谁也不放在眼里,只有真正走到她心里的人,才会让她露出这般笑意。
盛珩死死盯着那短暂的画面,脑海里翻涌的只有一个念头:到底是哪个人抢走了她的注意力?为什么要趁他不在的时候,带给她这些欢乐?
盛珩凝视着她,不舍得有片刻移开目光,同时胸腔里漫上苦涩。
多年未见,他亦不愿上来就与她发生争吵,毕竟明昭什么性子他自认为比谁都清楚,因此闭了闭眼,尽量平静语气道:“是常世显禀报,说找到了一名窃走洛水环的小贼。我才追来此处的。”
明昭:“哦。”
洛水环就戴在她的腕上,轻纱薄袖也遮掩不住它的星芒流转。
她没有任何动作,唯有一双眼静望着他,似是告诉他:想要捉拿“窃贼”,可以直接动手。
她会奉陪到底。
盛珩与她对视片刻,想要从她那双精致的眸子里看到动容,却自始至终都寻找不到半点,叹息道:“但洛水环本就是你的。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捉什么窃贼,明昭,我只是想见……”
“想办法出去才是正事。”明昭听到这里,立刻不耐烦地打断他的深情低语。
她走到湖畔,抬眸望向蔚蓝天幕,蓬软云团与苍翠树梢都显得无比真实,瞧不出这幻境该如何走出。
洛水环释出两道灵光,触碰到云雾的瞬间,如水消逝无踪。
“玄黎剑阵里凝着龙族神力,不是寻常办法可以闯出去的。何况这阵法有仙都常家的法器镇守,本就存着将入侵者直接困死在阵内的打算。”
盛珩淡淡出声:“还记得我们曾偷偷翻阅过的仙都战史吗?里面就记载过,百年前仙都六大世家齐力围剿南境大魔,在深渊之畔将大魔封印,在大魔还有意识的时候将魔骨完整抽出,炼制成独一无二的镇邪法器。”
明昭对此有印象,但她当时觉得这种做法太残忍,看了一半,就将书丢在一旁,恰好被闲得无聊的盛珩当成野史捡走了。
“所以呢,这阵法里有魔骨?”明昭道,“既是魔骨,怎么可能被炼制成镇邪法器?不会与这玄黎剑阵里的龙族神力相互排斥?”
话音落,她立刻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除非六大世家封印的根本不是大魔,而本来就是龙族血脉。
明昭轻挑眉,开辟四境的玄璧仙都,万千修士敬仰尊崇的六大世家,竟会联手虐杀龙族血脉。
听起来很有道理。
可是,龙族早在万年前那场混沌之战里,就不存于世了。
就连龙族赖以生存的太曦玄脉,也早已枯竭殆尽,周遭万里不见任何生灵的气息。
玄黎是唯一一个因为贪睡在无继海底,而躲过一劫的。
明昭思索道:“战史里记载的深渊之畔,其实是葬龙渊?”
位置、封印时间都对得上。
也难怪,仙都派了那么多修士守卫在葬龙渊结界。
看来那里面,藏了不少世家秘密。
“是。”盛珩颔首,又补充道,“我不说没把握的事。方才的所有,都是你推测而来。”
但他也不说她的推测是假的。
与仙都世家那些老东西周旋久了,讲话也谨慎不少。
明昭眨眼笑道:“你说的这些,对于世家而言确实是要拼命捂住的惊天秘密。可对我来说却没多大意思。盛珩,你这么大费周章的,究竟想要从我这里获取什么?”
盛珩暗自叹了口气,干脆道:“不急,我想有些事你会感兴趣的。”
他一挥手,眼前景象倏地变化,前方竟是一座阴暗潮冷的宫殿。
“玄黎身上的血脉虽不纯正,却也能闯过龙族神禁殿的禁制。现下你我所见,就是他闯过禁制后亲眼所见的景象。”
这座神殿虽看起来潮冷破败,却是由无数空中廊桥架起来的,殿外立了十几根雕刻咒印的巨柱,莹蓝色暗纹在幽暗的光线里闪烁明灭。
明昭环顾周遭,隐约想起什么:“这是……葬龙渊?”
“是,也是太曦玄脉的最深处,龙族神力的发源之地。”盛珩淡声道,“我在破解玄黎剑阵时,偶然发现了这个地方。明昭,当今的修真界除你我之外,恐怕再无人见过龙族神殿真正的模样了。”
神殿真正的模样?
明昭嘲讽地想,就是这么荒败枯竭、死寂幽冷的样子么?
她朝前走了一步,神殿感知到外人的气息,封禁咒印一瞬明亮,又像是认出了什么,很快恢复平静,任由她走进去。
明昭有些意外,看来这座神殿并不排斥她的进入。
盛珩却看她一眼,眸子里翻涌的不甘更甚。
殿内的青铜连枝灯燃着熠熠灯火,长久不息地照亮陈设齐整的郁璃石,凑近一看,那郁璃石上刻满灵篆,记录着龙族每一位成员的生平。
明昭只掠了眼,便移开目光,这些太曦玄脉的龙族早已是千万年前的存在,她觉得陌生,亦兴致不大。
“玄黎不是纯正的太曦玄脉,他的名字不配出现在这座神殿。”
明昭勾唇道:“难道不是因为他还活着么?”
此龙虽被封印在怨沼,却活得好好的,真给他记载到碑上多晦气。
盛珩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不过有一条龙,虽神魂尚在世间,却仍被记载在这座神殿。”
他抬袖一指,高低错落的郁璃碑末端,篆了一行字。
与其他郁璃碑的风骨遒劲不同,这块碑上字迹潦草,虚弱无力,下端还有点点血迹,像是持笔之人重伤时写就,明昭勉强辨认出:
[太曦玄脉末代龙君殷妄]
“龙君九岁化形,十六岁修炼至道无涯境,十七岁觉醒太曦神脉,窥知天命一角。
“十七岁半,小龙君孤身杀上玄璧仙都,诛灭仙都世家长老十九,修士三千。仙都血流成河,残肢遍地,宫阙仙境尽成废墟,龙君战袍染血,静立于遮天楼上,一道剑光轰天彻地,半个玄璧仙都在剑光下化作焦土。
“此时,龙君不知为何神力阻滞,竟昏迷当场,后被封禁在南境葬龙渊,以焚神链穿透浑身筋骨与肺腑。龙君在葬龙渊受千年折磨,体内神力被悄然榨干,逝于成年前的一个春夜。”
最后几个小字写得歪扭:小龙君死得冤,太曦玄脉就此绝矣。不过我私下以为,小龙君那时在仙都忽然神力阻滞,也许是因为神力动用太过,又躁怒攻心,以致情期提前到来。小龙君不知情期为何物,毫无防备,才让情/潮冲击神脉,昏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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